纯真范式(102)
“继续说。”孟庭柯盯着他。
“我看他那么急,就想说打个电话给你。我也不知道你几点飞嘛。但给你打电话你也没接,后面就忘记说了。我想着他要是没找到你,后面等你落地了,自己打电话给你也行啊。”
钟鸣说完,看孟庭柯眼睛都红了。
他良久没说话,钟鸣正要拍拍他,让他回神,孟庭柯就猝然起身,抓起外套和手机就走,钟鸣怎么叫也叫不住,就看孟庭柯身影又很快消失在视线里。
“操,”钟鸣骂了一声,“这都什么事儿啊?”
孟庭柯喝了酒,没开自己的车,直接叫了辆车,打车去了梧桐里。
下了车,他从门口往蒋真家所在的单元楼下走。风猎猎地刮着,紧接着,簌簌的雪就打着转儿从天上落了下来,很快便下得很密。
孟庭柯走了短短的一截,身上的黑色大衣已经落满了细碎的雪花。
他走到蒋真家楼下,看向十二楼。
十二楼的灯几乎都关了,但蒋真房间的灯光还亮着。
孟庭柯掏出手机,开始给蒋真拨电话。
第一通拨过去,只响了两声,就被对面切断了。
孟庭柯锲而不舍,继续拨,第二通电话响了几声,再度被挂断了。
然后孟庭柯继续打第三遍。
这次那边的终于不再是忙音,响了一会儿,对面终于接了起来,虽然对方的语气实在是很差:“你到底要干嘛?”
孟庭柯语气很软,求和似的:“蒋真,你能下来一趟吗?我有话要跟你说。我现在就在楼下。”
“不可能。”蒋真语气硬邦邦地,说完就要挂断。
“你不下来我就不走。”
孟庭柯赶在他挂断之前,飞快地说了这句。
那边旋即收了线,孟庭柯甚至有些不确定蒋真有没有听清楚他最后的那句话。
蒋真挂断了电话,内心一团火烧得郁结、恼怒,烧得理智那根弦几乎要断了。
他赌气地把手机扔到一边,关了灯,往床上一躺,被子拉上来盖过头顶,强行闭着眼逼自己入睡。
但他完全睡不着,又睁开眼,眼睛亮得吓人,盯着天花板,目光灼灼。
蒋真又躺了一会儿,在床上辗转反侧,终于妥协了,又掀开被子,坐起来,下床,走到了窗边。
外面不知何时已经下起了大雪,蒋真透过窗户看下去,看到昏黄的路灯照亮了地面,地上已经积了一层薄薄的雪。
他开始有点担心孟庭柯真的还没走。
蒋真终究没有心硬到这种地步,又或者说他完全被孟庭柯吃透了,所以他犹豫再三,还是编辑了一条信息,发了过去:
【你走了吗?】
孟庭柯几乎是立刻回复:
【没有。】
蒋真又在窗边站了几分钟。
他的窗户看下去,是看不到孟庭柯此刻站在哪里的。
这令他很难不回忆起七年前,他被罗霏蒋延楷关在家里的那几日里,曾经有多么殷切地渴望从这扇窗望下去,能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蒋真不再想了,一种自我保护机制被他启动,他随手抓了一件毛衣开衫,便开了房间门,打算偷偷溜出去。
罗霏和蒋延楷已经睡了,整个家里一片暗色的静谧,连蒋真刻意压低的呼吸都变得突兀和明显。
他轻轻关上房间门,看了一眼主卧紧闭的门,又立着不动,侧耳听了一会儿,确认没有其他的声响,这才蹑手蹑脚地开家里的大门,从门里溜了出去。
蒋真有点紧张,虽然已经这么大个人了,但偷溜出家门还是第一次。
他关门时手滑了一下,碰到了电子门锁灵敏的触控板,发出了一阵细碎的音乐声。
蒋真被吓得不轻,阖上了大门,又听了几秒,没听到房内有动静,这才走到电梯间,摁了下行按键。
电梯的数字一路往下跳,蒋真从光滑的电梯门上清楚地看清了自己的脸:头发乱糟糟的,眼睛却很亮。
电梯门开了,蒋真走了两步,走到了单元门门口。
隔着玻璃门,他看到站在门口不远处的孟庭柯。
蒋真看到孟庭柯在抽烟,指尖里露出一点猩红的光点。
他很傻,就这么直愣愣地站在雪地中央,几乎被雪淋成了雪人,连找个能遮盖头顶的位置站着都不知道。
蒋真轻轻推开了门。
孟庭柯在看另一侧,没注意到蒋真已经出来了。
“你不走就是为了站雪地里抽烟?”蒋真走了两步,隔着不远的距离,突然开口问他。
孟庭柯被吓了一跳,寻找声音的来源,转过来,才看见已经走近的了蒋真。
他被问得有点措手不及,一时间哑然了,但很快碾灭了烟。
半晌才说:“抱歉。有点冷,我想转移点注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