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弯身进了后座，把手里原先拎着的曲奇袋子放在手边，又靠着椅背放平。

从机场出来开始的一段路，两旁是荒芜的施工用地，在天色将晚，可视度下降的情况下显得灰蒙蒙和荒凉。

进入A市城区后，街景才渐渐繁华，天色也彻底暗下来，霓虹灯在玻璃上映出变换的油彩。

他按亮手机屏幕，看了一眼时间。8点03分。

打开社交软件，点开蒋真的对话框，他消息发得一气呵成：

【我提前回来了，这会儿在路上】

【曲奇我买到了】

【你要不要过来拿？】

等了几分钟，屏幕变暗，自动锁定开启，直至黑屏对方也没回消息。

孟庭柯“啪”地将手机翻面扣在自己大腿上，不再去看。

他胳膊撑在窗沿上，看窗外的光影被拉成长长的线。

快到观云府门口的时候，手机终于震动了。

【你提前回来啦？】

【我刚洗完澡，才看见你消息】

【我本来想过去的，但我妈说太晚了不让我出门】

【对不起啊】

又发了一个小人土下座不断磕头的表情。

孟庭柯犹豫了两秒，指尖在屏幕上停顿了一下。

【没事】

【那我给你送过去吧】

【反正开车顺路】

那边几乎是秒回。

【啊？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这么晚了……】

孟庭柯回得很快。

【不麻烦。】

【我快到了，你现在下楼正好】

消息发出去，他把手机扣回掌心。

又对着司机说：“师傅，麻烦您等下往前开一段，先不到观云府了，去梧桐里小区。”

车子减速，右转，驶入梧桐里门口的辅路。

蒋真头发还没吹干，匆匆忙忙抓了件外套往家居服上套，就要出门下楼。

罗霏叫住他：“你刚说的同学来了？”

蒋真点点头，又急着走。

罗霏从沙发上起身，走到玄关戳他脑门儿：“多大人了还这么不会做人。你同学特意从香港给你带了伴手礼，又这么晚了给你送过来，你连把人家请到家里来坐坐都不知道啊？真没礼貌。”

蒋真吐了下舌头，有点不好意思：“谢谢了妈，我知道了，我这就请他来咱家做客！”

下了楼，晚风里有秋夜的萧索，蒋真用外套裹紧自己往大门口去。

昏黄的路灯没把孟庭柯照透亮，只有一个模糊暗淡的影子，但还是显得异常挺拔，只是看起来有点孤单。

蒋真快步跑过去。

孟庭柯先开口，看着他半湿不干的头发皱了皱眉，“头发不吹干就跑下来，想感冒啊？”又上手，把他外套的兜帽拉起来，把蒋真的头裹好。

他身上似乎还有洗过澡的未干水汽，在秋风里打了个转儿，又在空气里蒸腾掉了。

蒋真又看了看孟庭柯，才开口：“我妈让我邀请你去我家做客，她说我太没礼貌了，把你当跑腿代购。”

后面这句是蒋真自己编的。

孟庭柯笑笑，“不麻烦了吧。也不早了。”

蒋真态度强硬，伸手就要去抢他的行李。

孟庭柯左手是行李箱，右手是曲奇袋子，他很是犹豫要先抢哪个。

孟庭柯笑了一下，揶揄他：“直接抢完曲奇回家不就得了。”

蒋真不好意思，但还是先接过了这个。

孟庭柯也不好再度拒绝，半推半就地也跟着他往小区里走。

梧桐里虽然不是高档小区，但住户大多是附近的单位的职工，所以小区的环境养护、设施建设和居民质素都还算不错。

进了电梯，蒋真摁下12楼。

电梯上行的过程里，蒋真抬头看孟庭柯：“你怎么提前回来了？”

孟庭柯避重就轻：“待着没什么意思，就改签了。”

蒋真没带钥匙，直接敲门，开门的人是蒋延楷。

看儿子身后还跟了个高大英俊的年轻人，蒋延楷吓了一跳，尤其是对方还拖着一个行李箱。

孟庭柯率先开口：“叔叔你好，我是蒋真的同班同学，我叫孟庭柯，这么晚拜访，叨扰您了。”

罗霏听到声响，从厨房里探头：

“小孟是吧？快请进，你先坐。”

又指挥蒋延楷：“把下午新买的凤梨果切拿过来。”

孟庭柯几乎没去过任何同学家做客，除了钟鸣。

但钟鸣父母也是常年不在家，所以他几乎没有和同学父母长辈相处的经历。

蒋真暗暗观察孟庭柯，暗自嘲笑饶是孟庭柯也有今天，也会有不自在拘谨的时候。

蒋延楷端了果切过来，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又递给孟庭柯和蒋真一人一根牙签，让他俩叉着吃。

蒋真有点纠结：“爸，我刚洗澡的时候把牙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