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真范式(21)
对方没有笑,也没有像往常那样用一种轻松的语气的开口,只是站得很近,弯了一点腰,高大的身影微微笼罩着蒋真。
蒋真无来由有些恐慌,因为他觉得也许有人这会儿看过来,会因为视线的错位而误会两人的动作过分亲密。
“怎么不和我做同桌?”
孟庭柯开口,语气很平。
蒋真手指一紧,故作轻松,因为过于刻意以至于上扬的声调拖出了尖锐的结尾:“我们又没约定过啊。”
“那为什么宁愿去找关含,也不先来问我?”
蒋真抬头看他。
孟庭柯看起来很冷静,一点也不像在进行一种把蒋真逼到墙角逼问的行为。
“没什么原因。”
走廊里有别班的学生经过,脚步声杂乱。
孟庭柯站着没动,也没开口,只是眼神很深地盯着蒋真看。
蒋真不敢再跟他对视,心里浮起一种细碎的复杂的情绪,他甚至不能判断这种情绪的底色是什么。
蒋真抬头看他,眼神里有一点不安。
他手臂稍微用了点力,把孟庭柯的身子往旁边推了一把,力道并不大,但孟庭柯还是很自觉地就挪到了一旁。
“还有事儿,我先回家了。”
蒋真有些苦涩地停了停,还是礼貌地接了一句:“再见。”
天气是一瞬间变冷的。
第一场霜降临在梧桐里,原先的绿叶变得枯黄,继而没过几日又摇摇欲坠地飘落下来,留下光秃秃的丑陋树叉。
原本蒋真是很有闲心留意这种季节更迭的风景的。
早晨出门前罗霏给他装好了保温杯,反复叮嘱他不准在学校偷偷买冰水喝,蒋真应得几乎要不耐烦了,才被罗霏放走。
教室里人还不多,窗户没关严,冷风顺着缝隙灌进来,吹得蒋真脖颈发紧。
他把外套拉链往上拉了一点,又把衣领紧了紧,才坐下低头翻书。
孟庭柯在早读前进了教室。
蒋真听见前排椅子被拉开的声音,但并没有抬头。
蒋真念文言文念得有气无力,关含原本读得认真,听到他蔫蔫的语气,也停了,凑过来问他,语气里有一些关切:“你怎么了?”
“有点冷。”
“那我把窗关了?”
“别…”话在嘴里说了一半,前排那个影子猝然起身,长腿一迈,立到窗户前,用力一拉,把原本剩下的那条缝也关严实了。
蒋真本来想说,别关窗了,不然班里空气不流通。
但现在好像失去了解释的必要性。
孟庭柯关完窗,又自然地坐回位置,翻着手里的语文课本。
蒋真最终还是没对他说出一句谢谢,因为对方好像并不缺这一句干巴巴的感谢。
这样的状态好像持续了很久,但同时又非常心照不宣。
就像玩通关游戏,必经之路上出现了一小片沼泽地,蒋真和孟庭柯必须非常认真、小心地躲过这片沼泽,才能继续前进,朝各自的目的地进发。
至于那片沼泽地,不过是一场极小型的试炼。
入冬后的第一场雨下得很急。
寒风裹着雨丝扑在脸上,蒋真缩着脖子跑进梧桐里,鞋面湿了一半。把一口水没喝保温杯从包里掏出来,他倒了一杯,尝了一口,很冰。
原来冬天已经到了。
第11章
迟钝如许子骞,都察觉到最近孟庭柯和蒋真之间非同寻常的氛围。
他旁敲侧击地问过蒋真,也试探过孟庭柯,全都碰了软钉子,二人给出的答案都大同小异,十分默契:“没有啊”“没什么”“你想多了吧”。
久而久之许子骞也懒得做和事佬,随他俩去了。
在又一场大降温后,冬天彻底以摧枯拉朽的姿态降临了。
某节午间自习课上,突然有人发出不大不小的惊呼,紧接着大家顺着视线看去,就看见窗外飘下的雪花。
教室里一下子有点坐不住了。
前排有人站起来往窗边挤,椅子在地面拖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许子骞更是直接嚷嚷起来,整个人浮夸地半跪在椅子上,扒着窗框往外看:“真下大了!卧槽,好像要积起来了!”
有人起哄:“下去打雪仗啊!”
“你有病吧,自习还没下。”
“那等会儿放学呢?”
“放学肯定被踩脏了吧——”
声音乱成一片。
蒋真也被带着站了起来,挤在人群边缘往外看。
雪已经不是零零星星的样子了,像从天上往下筛,细密地落下来,天色有些发灰,白色一点一点压下来,一片快速覆盖下来的白从玻璃窗映进来,却让教室更明亮了。
他盯着看了几秒,忽然有点说不上来的兴奋。
“哎——”他下意识想叫人。声音刚出来一半,又卡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