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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青引(110)

作者:燎砚 阅读记录

无需阅尽千帆,只一眼,他便知自己欲与之携手共舟的人是谁。

直到天边的那抹红被黑夜彻底吞没,魏子然方才收回目光,低声对罗衡说:“你说的非是男女之情爱,而是人心之欲念。罗子意,陷入迷障的是你。”

罗衡不想他突然冒出这句话来,饶有兴致地看着他,鼓励他道:“你倒说说看。”

魏子然见他并无揶揄之态,便清了清嗓子,问:“你且先回答我——何为爱?”

“你这问得也太宽泛笼统了!”罗衡抱怨归抱怨,却仍是认真解释道,“爱,从旡从心从夊①,若但从字形上来看,所谓‘爱’,便是‘与君初相识,一见倾心;与君再相知,铭心刻骨;与君永别离,此生不忘。’……古人所咏之爱大抵如此吧。”

魏子然又问:“这样的爱,能从一个人身上转移到另一个人身上么?”

“不能吧?”罗衡想了想,忽觉不对劲,佯怒道,“好你个魏子然!分明是我要你来替我解惑,怎么都是我在说?你可不准再套我话了,你自己赶紧说说!”

魏子然却笑道:“我没什么可说的。你已通了,便无需我再解惑了。”

罗衡疑道:“我何时通了?”

魏子然道:“心是通的,却总是身不由心,才会惹上一身麻烦。”

罗衡细细回味他这句话,方知他是在取笑自己。

“魏子然,”罗衡无力笑道,“我如今落了难,被流言缠身,你不想着帮我安慰我便算了,怎么只管取笑我?可见你对我这同窗的朋友之爱是虚伪的。”

魏子然道:“你这是自作自受。即便我钦佩你对你那彩铃姊姊的朋友之义,可为了朋友而不顾孝道,也不怪人们说三道四的。”

“这你就又冤枉我了!”罗衡一脸无辜地看着他,说,“彩铃在钱塘门外的宅子虽是我偷偷买下的,我也有为她赎身的打算,但因老太爷突然发病,我急忙忙上京便暂时顾不到这边了。热孝期间,我也只往花音坞偷偷送了一封信,怎敢在我叔父眼皮子底下为她赎身?

“城中流言飞传后,叔父气得吐血卧床,我直至今日方才踏出家门,连彩铃的面也未曾见着。我也很纳闷究竟是谁假我名义替她赎了身的呢!”

魏子然皱眉:“你当真不知?”

“不知!”罗衡没好气地道,“魏子然,你这般不信任我,屡次质疑我,为着谁?”

魏子然看他神情,知晓他也被埋在鼓里,便笑了笑,说:“我并非是质疑你,只是心有不平而已。”

罗衡笑道:“这事与你何干,你要这样不平?”

“你还笑!有什么可笑的?”魏子然道,“我是为妹妹不平。你但凡行事磊落光明一些,也不会惹得她猜疑伤心。为你之事,她忧思成疾,你却不曾将她真正放在心上过,眼里心里都是你的‘彩铃姊姊’。”

罗衡垂了眼眸,偏头看着灯火葳蕤的河面,良久方道:“她愿见我么?”

作者有话说:

注释①:从旡从心从夊,是“爱”字的小篆、隶书形态。旡,jì,既的初始形态;夊,suī,古同“绥绥”,慢慢行走的样子。

第42章

【泰昌元年秋·胡桥】

胡桥北岸有一家万姓纸墨店,店主胡润茵正值新寡,本该笼闭家中为夫守丧,因夫家父母年迈不能理事,便自己出面担起了夫家的重任。

这夫家也不是什么富裕人家,只守着城中一家纸墨店过活。虽说进项多,可他家不肯卖那些粗制滥造的东西,因此买办制作的笔墨纸砚之类的材料又得投进去不少钱,再除去店内雇请的两个伙计的工钱以及各项支出费用,一年算下来,多是投出去的多,收进来的少,家底几乎都快要赔光。

自这胡润茵接管店中一应事务后,头一件要紧的便是翻看往年各项事务往来支出的账目,这一看,便找到了年年亏损的根由。

原是她那亡夫一心只想做好纸好墨,将那些次一些的材料都废弃不用了,如此一来,怎有不亏损的道理?

于是,她便将店中的两名伙计叫来,吩咐道:“往年废弃不用的那些材料,你们挑拣出来,分出优劣等次,也便照着这些等次制作出不同的笔墨纸砚,一样拿到前头去卖。”

两伙计面面相觑良久,一人道:“少主母此举怕是不妥。少东家在时,店里打出的招牌便是上等纸墨,次一等的纸墨一概不卖。现今要卖次一些的,这事一旦开了头,少东家在世时苦心经营的口碑岂不是付诸东流了?”

胡润茵笑问:“你们只管口碑,口粮都快没了,要这口碑做什么?”

两个伙计无言以对,虽知少主母所虑是真,可将辛辛苦苦经营出来的口碑糟蹋,难免痛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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