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青引(127)
魏子煦连连点头,又认真打量了几眼魏书婷,忽笑道:“大姊姊平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倒是可以应付今晚陪同而来的那几个婆子小厮儿和小先生,子照与六哥儿也尚且能敷衍过去,二哥哥却不是好敷衍的。”
魏子然道:“他识破倒也无妨。”
而魏子照上前与两位哥哥问了好后,果真没有认出魏书婷来,只是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酒酿元子一面吃,一面打量着她。
他心里虽觉着这人有些面善,想要亲近,可因天性害羞怕生,并不敢主动上前与人攀话,只是时不时拿眼偷偷瞟两眼。
见到魏书婷对他笑,他反倒不好意思了,忙忙将身子藏在了老乔身后,又忍不住探出脸来瞅。
魏子然与魏子煦因想要看这位哥儿惘然无措的模样,也不与他介绍魏书婷捏造出来的身份,倒像故意冷落他一般,只与魏书婷并肩行走交谈。
待找见溪边的魏子焘时,魏子照像是熬过寒冬见了春光一样,一溜烟蹿到魏子焘身边,仰头问他:“弟弟呢?”
魏子焘对他的这股热情劲儿有些不适应,浅浅笑着回答了他:“他玩累了,便先被带回去了。”
见这哥儿吃得满嘴的糯米粉儿,他又掏出一方素白撒花手帕子,笑说:“擦擦嘴吧。你一路都在吃,怎么这会子还没住嘴?吃多了是要闹肚子的。”
听如此说,魏子照便将没吃完的送到他手里:“那你吃。”
说着就要接过魏子焘递过来的帕子,却被半路里突然出现的魏子煦伸手挡过了:“干干净净的一方帕子,没的让这贪吃鬼玷污了。”
继而,他又不由分说地用自己的衣袖胡乱地替魏子照抹了嘴上的污渍,找魏子焘要回了那半碗酒酿元子,笑容可掬地说:“我们子照真是一点也不见外,自己吃剩的倒让你替他吃。瞧他吃得满嘴满身都是汁儿粉儿,脏兮兮的,也不怕人家吃他剩下的会吃坏肚子。”
魏子焘分明听出了他话里的嘲讽,只是不好明着说出,只是默不作声地收起了那方手帕。
而他自然在见到魏书婷的那一刻,一眼便认出了她,因听魏子然引见时说是才刚遇见的交谈投机的某位后生,即使心里纳闷,也不说出。
一行人沿着锦溪而行,寻了个人烟稀疏的地方,方才将买来的孔明灯一一点燃放飞。
抬头望去,灯火辉煌、流光溢彩的溪流上空早已被灯火点亮,将天上一轮明月的光辉也夺去了。
魏书婷的目光紧紧追随着自己放飞的灯,无奈天上灯火太密,她的灯钻进似繁星密布的灯群里后,她再也分辨不出哪一盏灯是自己的了。
她正想着那盏灯燃尽后会落于何方,身后忽一阵喧哗吵闹,人群推搡中,她不防被人推倒,头顶一盏放飞失败的孔明灯正缓缓向她头顶飘来。
魏子然在人群外看得着急,无奈人群拥挤忙乱,他穿不过人群。
正愁得不知如何是好时,他眼见一位身影矫健敏捷的少年推开人群,径直扑倒在魏书婷上方,徒手扯住了那只燃成一团的孔明灯的灯架,一把扔在地上,直起身使劲跺脚踩着那团火,直至踩灭方才转身扶起了魏书婷。
“怎么样?”少年问,“有没有受伤?”
“没有,”魏书婷心有余悸地摇了摇头,与这人保持着距离,“只是摔了一跤。方才……多谢出手相救。”
她此时是心有所感张嘴说话,不觉露出了本来娇嫩嫩的女孩嗓音,惹得面前这少年不住地打量她。
魏书婷被这人看得窘迫,猛然想到了方才被这人护在身下时的亲密无间,更觉羞耻难言。
而这少年却似全然体会不到她的心情处境,反倒倾身靠近她耳畔,笑着低语:“你是个姑娘吧?”
魏书婷狠狠吃了一惊,猛退一步,惊惶不定地看着面前的人。只觉这人眉目面貌异常灵动秀丽,再一笑,愈发有着沉鱼落雁之姿。
她瞬间明白了过来,也不由笑了:“你也是个姑娘吧?方才那灯是你放的?”
这人被识破了身份也不恼,大方承认了自己的女儿身份,笑着说:“正是我放的,所以,你方才白谢了我了!你真没受伤?”
魏书婷摇头,见这里人多不好说话,便提议道:“我们去河边坐着说说话吧?”
不待这人同意,她便主动牵了她的手,果真是女孩子的手,柔腻如玉,令她不舍得放开。
引着她到了河边,她方才问:“我要怎么称呼你呢?”
“林瑶华,”这易钗而弁的少女毫不隐瞒自己的身份,坦然相告,“家在临安官塘,今年十一岁,家里还有两个哥哥,都是风华绝代的人物。可惜大哥哥不在家,我今晚又是偷偷溜出来的,没带二哥哥出门,不然,你便能见到我二哥哥了!你呢?你叫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