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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青引(172)

作者:燎砚 阅读记录

南屏一脸震惊茫然,惊疑不定地从他手上接过这只香囊。她认得这香囊,是她当年为宋妈妈亲手绣的,她曾问过宋妈妈这只香囊去了何处,妈妈却说丢了,没想到竟是给了魏子然。

她松开香囊的口袋,从一团香料甘草里拣出了十二颗红豆和一小卷藏有墨迹的稿纸。红豆艳丽如血,沾染上了香料甘草的气味,她一颗颗数过,便又将这些红豆放了回去。

至于那卷诗稿,她却迟迟不敢打开看一看。

尚未离家前,她并未写下多少诗稿,而关于他的也仅仅只有那篇被她扔掉的诗稿。

既然扔了,宋妈妈又是如何瞒着她将那诗稿找回来的?

最后,她仍是没去看那诗稿,放入香囊后,便连同香囊整个儿还给了他。

“你一直随身带着?”她见他将香囊重新戴上塞进衣襟内,心里的疑虑不由少了几分,“为什么?”

魏子然整了整衣襟,方才看着她,笑着说:“这样,我才能让自己相信,你待我那样冷淡并不是厌恶我。”

“南屏……”他微微靠近她几分,抬手抚上她脸颊,见她受惊般缩紧了脖子,虽害怕,却没有再躲开他,知晓她已慢慢对他放下了防备,便道,“我见过宋妈妈了,你的事,我都知道了。那些年,我不知你在南家的处境,怨怪你对我太冷淡,是我错怪你了。我若是早些知道,知道我接近你会让你受那些折磨虐待,我便不会让你难做——南屏,若从前你不信任我,现今你可愿多信任我一些?”

南屏抬眼瞅着他,轻声问:“大姊姊……怎么办?”

闻言,魏子然喜不自禁:“你大姊姊并不属意我,这事我会想办法解决,不会坏了她的名声。但是你……你还舍得从此躲着不见我么?”

“我不是躲着你。”南屏神色突然变得冷淡,眼中的光似结了一层冰。

“那是在躲谁?”他想到了她以李屏山身份被卖进郎家的事,“郎春白?”

南屏眉心微蹙,淡声道:“我不认识郎春白。”

魏子然却糊涂了:“李屏山呢?”

“不认识,”南屏依旧摇头,百思不得其解,“我应当认识他们么?”

“不……”魏子然一时理不清头绪,“我如今有些糊涂了,待我好好理一理……”

若是从前,他也许会一直认为南屏与李屏山是性情全然不同的毫不相干的两个人,可在魏书婷的生辰宴上,他明明亲眼看到她从李屏山变回了南屏,那李屏山分明是她扮给世人看的假相,为何她会说不认识自己曾伪装的身份?

思绪混乱时,他又猛然想起了当日她在换下那身湿透的衣衫后,却不记得自己为何会出现在那里;现今她说并不认识李屏山,是不是她不记得以李屏山身份行事时的一切人和事?

他又不由想起了那年冬天,许氏上净慈寺为她驱邪赶鬼的事。

莫非这世上真有鬼祟邪魅?那李屏山便是强占了南屏身体的鬼么?许氏是因为她体内的鬼才那样对待她的?

然,他想那李屏山不曾害过任何人,又是那样活灵活现、与众不同的人,又怎会是害人性命的鬼祟呢?

魏子然并不敢任由自己这样乱想下去,不想将她当成鬼祟邪魅,便不再去想这其中的蹊跷可疑之处。

“娘说我体内有鬼……”静默中,南屏忽开了口,目光如死水一般盯着沉思不语的魏子然,“我也常常会忘记自己做过了什么事,有时候明明已在家里睡下,醒来时,却并不在家里,也不知到过什么地方……你说的那李屏山是我体内的鬼么?”

魏子然自己亦是一头雾水,不知如何回答她,又听她连声问:“你见过那个鬼吧?他是男是女?是怎样的人?做了些什么?你怕么?”

魏子然欲开口说些什么,她又忽然笑了,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我一直以为娘是不喜欢我才谎说我体内有鬼,用尽各种手段也不想要我好过,甚至几次想要置我于死地,原来我真是她口里的鬼祟……”

她忽抬眼向魏子然望去,眼里的光冷清诡异,笑着问:“魏子然,你怕么?你怕我么?你……还敢爱我么?”

魏子然不想只是提到了“李屏山”这个名字,她的眼中便失去了光彩,浑身冰冷得让人不敢靠近。

他后悔与她提到李屏山,可就算李屏山真是藏在她体内的鬼,那又怎样呢?

李屏山并不可怕。

“南屏……屏儿……”他接连唤了两声,抬手轻抚她的发丝,柔声安慰道,“你须知,这世间,人心比鬼可怕。即便李屏山真是鬼,她也不会害人,更不会害你。不止我,我们许多人都见过她,大伙儿都喜欢她,她是个心气高傲、才气出众的人,世上许多人都比不上她。这样生灵活动的她,我怎么会害怕?你也不要怕她。而于我而言,你是神女天仙,我眷恋爱慕还来不及,又怎会怕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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