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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青引(184)

作者:燎砚 阅读记录

“为何?”郎清奇道。

罗衡只是笑而不语,郎清还欲追问,却是文卿已从方才的事故里瞧出了端倪,劝了郎清一句:“春白兄,有些事不必寻根究底,过去就过去了吧。”

“你们这些人说话做事都不敞亮,藏藏掖掖的!”郎清气恼万状地饮下一杯茶,“有什么事不能大大方方地摆在明面上说么?文静缘,你好歹是个推官老爷,我现今有苦无处说,有冤无处诉,你能帮我伸冤做主么?”

文卿道:“冤主不是你,我替你伸不了冤。”

郎清又是一噎,恨不得起身离席而去。

许荆光却忽叹了一口气,嘲道:“我就说你是个心迷眼昏的,只有妓馆里那些涂脂抹粉、搔首弄姿的女人能入得了你的眼,那些干干净净的女子,你这双昏眼是看不到的。”

“你又给我打哑谜!”郎清请求道,“算我求求在座的读书先生,我是个粗人,没有你们这些人弯弯绕绕的心思,咱们敞亮些说话,成么?”

林瑶华见他如此较真,不想因自己身份之故,将这场聚会闹得不愉快,与魏书婷商议了一番,便昂首道:“你要敞亮,那咱们就敞亮些!实话告诉你,我们两个就是那位许家哥哥嘴里‘不知廉耻的雌鸟’!你上来就动手动脚的,我同你翻脸,可冤枉你了?”

“什么?”郎清怔住了,欲凑近再细看看,早已被罗衡扯住,他只能作罢。

从前,他看不出李屏山的女儿真身;现今,依旧被这两个女娇娘的装扮迷了眼。

他不禁为自己的迟钝十分懊恼悲伤,低声问罗衡:“我真有那么心迷眼昏么?”

“不,”罗衡笑道,“你是心太实诚了,为人敞亮豪爽,我们都不及你。”

郎清这回却不买他的账,恍然大悟了一般:“你还拿这些话欺我!我现今已经明白了,什么实诚豪爽,不就是觉着我好骗,当我是个傻的么?”

罗衡忙道:“我可从未当你是个傻的。”

“他就是个傻的!”许荆光道,“今日和这个称兄道弟,明日又与那个成了生死之交,也不看看那是个什么样的人,就死皮赖脸地上赶着要与人结交。他以为自己朋友遍天下,殊不知自己不但一份人情也没讨到,还落了一身不是。图个什么?”

“我图什么?”郎清仿佛被人撕开了遮挡多年的面具,心中的骄傲与信念荡然无存,“我图你们都是有知识学问的,结识你们能让我脸上有光,而不是田间那个一无是处只知种茶、做茶的农夫!”

“你这是虚荣!”许荆光有些恨铁不成钢地道。

“我就是虚荣!”郎清笑道,“在座的有推官老爷,也有秀才廪生,最不济的也是个读书举业的儒童,将来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我呢,不过是个胸无成算,腹无才干的粗人,能与诸位同座饮茶,是你们给的面子,我说出去也能让人高看一眼。既能让人高看,我为何不能贪图这份虚荣?你们读书做官,不也贪求这份虚荣么?”

许荆光只觉他的念头庸俗可耻,欲令他醒悟,正要辩驳得他无话可说,文卿却向他使眼色,他只能低低地骂了一句:“俗不可耐!”说完,起身与众人欠身行了一礼,便飘然离去。

郎清看他毫不留恋地离开,好似被那人用刀往胸口狠狠捅了一刀。

这些人里头,他与许荆光相识最早,应也算是最知心的。他总以为,即使两人之间发生争吵,这份朋友之情并不会因此而消减;却不曾料到,当年的重阳茶会,因父亲小瞧了许家的门庭,两人之间的关系便出现了无法弥补的裂痕。

他交友无数,也失友无数,这一回失去了许荆光这位老友,他只觉怅然若失的,只想大哭一场。

“春白兄,”文卿见他像失了魂一般,轻声安慰道,“许家弟弟只是今日心情不佳,话里带了几分气,可这些气话里头,字字句句都是真情实意。你要想他话里藏着的深意,不能他一生气,你就乱了分寸。改日,你找个好时机,与他叙叙旧,拿一些温言软语动他的心,给他台阶下,他不会真与你绝交的。”

郎清已是心灰意冷,苦笑着说:“他说我虚荣,耻于与我为伍,我何必再去堵他的心呢?”

“话不是这样说……”

文卿欲劝他振作起精神来,一直旁观的林瑶华忽感叹道:“你们男人的心思可真复杂,怎么说着说着那一个就走了呢?谁不慕虚荣、不好面子?他不慕虚荣不好面子,怎么因输了竞渡就骂夺标的周家姊姊是‘不知廉耻的雌鸟’呢?可见他小肚鸡肠!”

“你又不懂!”郎清不愿听她这样说许荆光,维护道,“许家弟弟可不会无缘无故骂人,他说那女人使了手段,定是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他才会骂人的。再说,他去竞渡可不是为了什么面子虚荣,是为了他心上的湘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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