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青引(198)
“我若能杀贼,何须杀狗?”
“心斋哥哥这不是欺软怕硬么?”林瑶华笑道,“贼强狗弱,便杀弱的,这仍是婷姊姊说的恃强凌弱,恃强凌弱不就是为恶么?”
魏子然道:“照你们这样说,我杀狗果腹是为恶,杀狗救人亦是为恶,其实不是杀狗为恶,而是杀即是为恶,无关乎人,无关乎狗。这不是我们要辩的事。”
“你这么说好像也有些道理……”林瑶华托腮沉思,而后缓缓道,“既然杀即是为恶,那杀狗自然是为恶了。心斋哥哥是不是坐错位置了,你该坐到我们这边来才是。”
魏子然一怔,忽听魏书婷笑道:“哥哥不如认输吧?”
罗衡也倾身过来,在他耳边低声说:“这群姑娘不好惹,况我们这一方本就占不了多少理,此时认输方是明智的。让焘哥儿与小先生同她们论理去,我们好好看热闹就行了。”
魏子然想了想,觉着他说得有几分道理,便对林瑶华说:“我说不过你,甘拜下风。”
而魏子焘见这两人纷纷败下阵来,又因实在不想同女人争论,便举手认输。他一认输,那寻梅也忙认输。
尚攸见他这一方的局面到了如此境地,便叹了一口气说:“为善不是不杀生,而是不乱杀生。杀一狗而救一船人性命,这是大义大善之举,自然是为善了。”
踏雪道:“为救一船人而起嗔心杀一狗,嗔心为三毒最恶,嗔心即恶心,因嗔心而杀狗,如何不是为恶?”
尚攸道:“佛法是活泼的,杀狗非是为我自己,而是为众生,此乃善心,而非恶心。”
踏雪不禁语塞,埋头默默嘀咕道:“你欺负我不精佛理,若是表少爷在,他定会驳得你无话可说。”
罗衡见她这时候搬出文卿,笑着说:“他昨夜与那林知泉辩这件事时,可是站在我们这一头的。怎样,你们还有人说话么?”
林瑶华道:“你们拿这些虚无的佛法来说理,欺负我们这里没有懂佛法的,你们就算是赢,也只是小先生赢了,你与心斋哥哥可是输给婷姊姊与我了。”
“是这样算的么?”罗衡疑惑,“你最先不是这样说的。”
林瑶华道:“我说的是谁理屈词穷、无话可说便算输,你与心斋哥哥既然词穷认输了,便是输了。你输给婷姊姊,心斋哥哥输给我,踏雪姊姊输给小先生,输方答应赢方一件事。愿赌服输嘛!”
罗衡见她说自己是输给了魏书婷,须答应魏书婷一件事,内心早已乐开了花,却故作为难地说:“我也不是要赖账……行,你说怎样就怎样吧!”
“心斋哥哥呢?”林瑶华又问。
魏子然无奈道:“愿赌服输吧。”
而作为这头唯一赢了的人,尚攸却有些不自在,默默看了一眼踏雪,说:“我这里便一笔勾了吧。”
踏雪自是欢喜。
事已至此,魏子然只能愿赌服输,问林瑶华:“你要我答应你什么事?”
林瑶华狡黠一笑,道:“我得私下里告诉你。”
作者有话说:
注释①:良知,这里特指王阳明的“良知”学说,是其学说中的核心。王阳明学说最重要的三个部分是知行合一、致良知、心外无理。(感兴趣可自行了解了解~)
第77章
【天启元年夏·春信轩】
小阁楼上的众人正随意饮茶闲谈时,忽有小厮儿慌慌张张跑上楼,气喘不定地说:“大爷与二爷往这边来了,哥儿这里规矩些吧。”说完,便又风一样地下楼迎人去了。
踏雪与寻梅听说来了两位爷,慌得滚身而起,一人忙忙收拾席上的狼藉杯盘,一人催着罗衡起身整衣束发。
罗衡虽是不急不慌的,但两位家长相约而来,显然是有备而来,他不敢任性造次,由着寻梅帮他重整衣衫、再挽发髻。
魏子然一行人看这三人忙忙乱乱的,也便帮着收拾了一番。
“这两人不知为何事而来,诸位不若先去我平日里读书制香的春信轩里坐一坐,”罗衡道,“里头屋小,诸位莫在里头闹腾,也莫乱翻乱动,弄坏了我的香器,甭管你是谁,我都不与你甘休。”
他让踏雪取了钥匙,便让其将这五人引到后厢北面的春信轩里。
开门,迎面便是一股幽香,沁人心脾。房间虽小,却窗明几净,案上清供花果齐全,桌上香具亦是琳琅满目,炉中香烟轻轻袅袅,悠悠南风拂窗而入,将缕缕香烟吹散落入每个人的鼻端,也将窗外蝉鸣鸟叫一阵阵送进了耳里。
此处,魏子然并不陌生,借住罗宅时,他便常常与罗衡在此读书论道、品茶制香。
罗衡偏爱梅,茶酒最爱梅花茶、梅花酿,制香也爱加入梅花来调和诸香。因此,这春信轩临窗之处,便能见后院里的一片梅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