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青引(206)
“你回去跟哥儿好好说一说这道理,就说我这里最多只给他一百二十两银子,他若没本事说服那屋主,就不要再妄想那宅子了,再另找一处吧。”
明灯得了话,又连夜赶往钱塘来见魏子然,将魏显昭那番话原原本本对他说了。
魏子然本以为父亲会出面帮他定下这所宅子,没想到竟给自己出了这样一个难题。他平日里买卖东西,虽偶尔也会与人讨价还价,可那些不过是些小买卖,且能货比三家,这家不成,还有那家,不怕不成。
这买卖房屋的事,他是头回经历,再想到那宅子主人强硬的态度,他更是没有信心买下自己心仪的宅子。
这日,他与明灯在街上用过午饭,便沿着贴沙河再次前往莫衙营深处的那所宅子。
他这是第二次来这里,屋主将他二人迎进天井后,他方才发现天井内还有一腰跨横刀的中年男子在此饮茶。见他来此,便不怀好意地盯着他,满是嘲讽地笑了笑,说:“我当是谁要与我争这宅子,没想到竟是个黄毛小子!小子,这宅子我看上了,你别处去吧!”
魏子然吃了一惊,本有些底气不足,不想平白里又冒出来一个同他争宅子的,心中不免慌张。因这人口气颇大,也生得雄壮威武,他知晓不是个好招惹的,不便与其争锋,转而询问这儿的主人:“他出多少钱?”
屋主如实答道:“尚未谈妥。”
“妥了!”那中年男子道,“我一百五十两买下这宅子!你若是出的钱比我多,我就让给你,但你怕是拿不出吧?”
魏子然坦然承认,说:“我只能出一百二十两,但……”
他话尚未说完,那男子便哈哈大笑起来:“你只有这些钱,还敢同我争么?”
屋主也不免被他逗笑了:“我昨日就与这位小哥儿说好了的,若你今日拿不出一百五十两银子,这宅子我是不会卖给你的。我这屋子虽不是大宅大院,但也是前临河后临街的好地段,又是上百年的老房子,当年用的木材漆料都是上好的,一百五十两我还嫌少了,你只拿一百二十两就妄想买下我这宅子,是不是太天真了?”
“小孩子当这是扮家家呢!”中年男子耻笑道,“主人家若拿定了主意,就快些与我办手续吧!”
在两个买主之间,屋主自然更倾向于那个一口价买定房屋的买主,此时的魏子然已然不在他眼中了。
他正欲请两人出去,明灯忽道:“主人家请听我们哥儿几句话,再决定这宅子卖给谁。”
那中年男人却不耐烦道:“没钱就快走吧,别耽误了爷们的正事!”
魏子然想着既已到了这种局面,若再不尽心争一争,回去见了父亲也不好搪塞过去。
他此时已顾不得屋主与那男子的冷脸与鄙夷之色,谦恭有礼地与两人叉手行了一礼,方才缓缓道:“还请二位能容小子说几句话,话虽不一定有道理,但应能帮到二位。”
这屋主见他有礼有节的,倒不忍心过度为难,与那中年男子相视一眼;那男子反倒被他这话勾起了几分兴致,遂拍着腰间的刀,威胁道:“你姑且说来听听,若是说了一堆废话,我的刀决不饶你!”
明灯见这人如此蛮横不讲理,唯恐魏子然接下来的话得罪了他,忙扯住这哥儿衣袖,在他耳边小声劝道:“要不……我们找下一家吧?”
魏子然道:“我总得试一试,若当真说不动这家主人,再找下一家也不迟。”
明灯劝不动他,只能随他去了,却是时刻留意着那面相不善的中年男子。
面对那中年男子嘲讽不善的眼神,魏子然虽犯怵,但仍是挺直脊背朝那人再次行了一礼,问了一句:“恕小子冒昧,斗胆问您一句——若您日后搬进了这里,要如何修缮这院子呢?”
男子怔了一怔,冷笑道:“现成的院子,直接搬进来住下就是了,修缮什么?”
“非也!”魏子然道,“主人家说了这是老宅子了,且又是临水而居。临水的老宅子若不时常翻新修缮,房梁屋脊廊柱是极易受潮腐烂的,一旦腐烂,一点风吹雨淋就能吹倒淋翻一片房屋。
“昨日,我已仔细看过了这宅子,发现这天井四周房屋的房梁屋脊的木料已受潮老化,须重新填料修葺;地基上的砖石也多松动,得再夯实;还有后院的那一排屋子,是烧火储存粮食杂物的地方,因被邻家的两棵大槐树挡住了大片日光,屋内常年不见光,粮食易受潮生虫,烟囱的烟出不去也只能倒流进厨房里……如此种种,皆需耗费大量的人力财力来修缮,不知您是否想过该如何修缮这宅子呢?”
而屋主听他这样说,心里虽佩服他的心细,脸上却有几分不高兴,欲出言为自己的宅子挽回几分面子,却见那中年男子拍案而起,怒气冲冲地朝他吼道:“你个昧良心的屋主,宅子都烂成这个样儿了,还敢高价诓我买你这破屋子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