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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青引(246)

作者:燎砚 阅读记录

此处是许氏生前精心打理的庭院,是家中赏景喝茶、养病静心的好地方。

南思找园中的老伯讨了盆鱼饵,在水上亭子里坐定,一边撒饵逗弄水中的锦鲤,一边轻声问着立于一旁的南春阳:“事到如今,你可得实话对我说——现今那阁楼里住着的是南屏么?”

南春阳一惊,奇道:“姊姊何故这般问?虽说她离家好几年,面貌有些变化,但姊姊应能认出她的。何况,大姊姊看了她身上的那些伤痕,有些虽已淡去,但心口的那道烙印还在,正是娘在世时烙上去的。”

南思眸光深沉冰凉,缓缓笑了笑,说:“躯壳还是以前的躯壳,里头的芯子却换了。也许,娘当初是对的,她体内真住了个鬼。李屏山便是霸占了她身体的鬼。”

南春阳并不信这等骇人听闻的事,慌忙解释道:“姊姊莫信了这些神鬼之言!她许是在牢里的这些日子被吓着了,才变得有些奇怪。在酒楼时,她的性情与屏儿幼时可是一个模子里出来的。”

“你还敢跟我提她藏身酒楼的事?”南思狠狠撒了一把鱼饵丢进水里,冷冷道,“我找你问过好几回那‘膳丫头’的事,你是怎么欺瞒我的?她是你妹妹,便不是我妹妹了?你肯帮她,我难道会袖手旁观,甚而害她么?你什么都听她的,她一个不谙世事、不通人情世故的人懂什么?”

南春阳被堵得无话可说,便去看水里争食的鱼儿。

南思又轻嘲道:“你再看看她在酒楼做出的那些事……当年,大伯伯家的哥哥和你那儿的一个厨娘勾搭上了,她不帮着遮掩阻止这种丑事发生便算了,竟还怂恿那两人去外头避避风头。这风头避得好啊,一家三口都避到阎罗殿里去了。这还没完呢……她也不知怎么与那魏子然勾搭上了,又哄得人家冒着吃官司的风险,替她伪造了一纸户籍文书,要与苍家的人攀上亲。这也不怪堂嫂恨怨咱们家的人,宁可与咱们撕破脸,也要将今日这场赛诗会搅黄了……可她这个可怜女人不过是被那几个伯伯当枪使了。”

“姊姊的意思是……”南春阳陡然明白了过来,心惊肉跳地说,“是家里的伯伯们想要整垮酒楼的生意么?为什么?”

南思道:“他们自己不用心经营祖上留下的几间门面,坐吃山空,日子一日不如一日,瞅着我们家酒楼生意好,便也不想让我们过好日子。娘在时,他们尚且还不敢太岁头上动土,现今是看娘不在了,爹又是被他们欺负惯了的,便又放肆起来了。夜里的中秋宴,他们若是敢来,我要教他们再也不敢小瞧了我们!”

南春阳看着她比秋日里的湖水还冰凉的目光,不敢吭声。

这时,园内的老伯忽引着一浓妆艳抹的老婆子进了亭子。

南思认得是邻近街坊里替人说媒拉纤的张妈妈,见这人手里甩着一条绿手绢、踩着小碎步上前来与她姊弟二人见礼,她内心虽不喜,脸上却已堆起了十二分的温善笑意,上前扶住这妈妈,亲切道:“妈妈无事不登门,今日是为何事而来?”

张妈妈看她待自己亲切热情,遂笑道:“我来自然不是为了别的事,总归是你家的喜事。”

南思自然能猜到她上门的用意,只是向来不喜这些“三姑六婆”。这些日子,这人也曾多次上门来替她说合亲事,她回回都拒绝了,只前日里,她在酒楼,因此逃过了一劫。

今日碰上,她不想再听这人天花乱坠的说辞,便故作不知地问了一句:“也不知妈妈说的是家里谁人的喜事?总不会又是替我来说亲的吧?”

“不是你!”张妈妈道,“我是替你爹说亲来着!”

南思一怔:“这事莫非是家翁托您说的?”

“哪里!是将将有这样一户人家,与你爹正般配,我便来说合说合——你爹呢?”

南思正欲胡乱说个理由将这人打发走,南春阳却殷勤道:“家翁在阁楼,妈妈稍坐,我去请他老人家来!”

南思心里暗恨不已,面上却只能做出十分欢喜的样子,让人搬了桌椅茶炉来,亲自煮茶待客。

茶水送到张妈妈手边,这妈妈饮一口茶,喝出是上好的西湖龙井茶,便意有所指地说:“我每回来,你家总是拿这些好茶我吃,我替人家送来的茶,你却从不吃。”

“妈妈这话我倒听不懂了,”南思一团和气地笑道,“从来只见妈妈来家里吃茶,倒没见妈妈送茶来。”

“你别与我装糊涂,你知道我的意思!”张妈妈道,“我这回虽是来替你爹说媒的,但既然遇上了你,也不妨当面对你提一提——上回我与你爹说了一户人家,那家人要与你结亲,你爹说得问问你,我至今都未收到回信,你究竟怎样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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