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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青引(318)

作者:燎砚 阅读记录

父亲发了话,罗律不敢违逆,只得闷闷不乐地应下了。

见状,魏显昭忙唤来明灯,吩咐他先去郎家茶楼知会一声,又在他耳边秘密嘱咐了几句话,方才放他出门。

这日,天空彤云密布,浓雾惨淡,至暮时,大雪纷纷扬扬从天而降。这场雪下得又大又密,真个似风卷梨花,霜飞柳絮。顷刻间,千树挂玉;须臾里,万山堆银。滚滚鹅雪压青瓦,团团寒风穿帘幕,飕飕冷气透寒衣。街上行人踪迹无,渡口舟子蓑衣挂。

魏家离西南肆并不远,步行过去不过一盏茶的时间。

西南肆连结城中大大小小街巷,是临安一大通衢,论热闹繁华,数此处最盛,郎家茶楼便建于这条街中心。

此楼门庭广阔,楼高阁深,楼下时常会有说书的在此招揽顾客。

魏显昭一众人冒着风雪入了郎家茶楼,楼中的茶博士立时迎了上来,径直将一行人引至早已烧好地暖的阁子里,一道而来的三两随从则另有人在楼下安置。

不待客人吩咐上茶,茶博士便先送上来了四份姜汤。

“天寒,客人先祛祛寒气——几位老爷、哥儿要怎样的茶呢?”

魏显昭道:“还是老规矩吧,你们郎家的云雾茶。先给两个小哥儿沏一份你们的川贝茶来吧。”

茶博士去不多时,便送来了川贝茶和一套煮茶的器皿,茶食、茶叶与水也相继送了进来。

魏显昭因要谈事,也不让茶博士在一旁伺候着煮茶。

茶博士颔首退下,替客人轻轻掩上了门。

魏显昭一面煮茶,一面言说郎家云雾茶的好处,待茶汤沸腾,他先请对面的罗家父子尝了第一道茶,自谦道:“论起这煮茶的手艺,魏某还是向郎家家主学来的,但学艺不精,二位将就些。”

茶过三巡,罗玉书见这位魏老爷始终不谈正事,只顾说些无关痛痒的话,终是忍不住问了一句:“魏老爷家里这位哥儿说,您已知道了犬子罗衡的踪迹下落,这话可是真的?”

魏显昭道:“犬子曾收到过令郎的书信,令郎在信中透露了他的一点行踪。不过,他的行踪,魏某想在之后奉告。在此之前,魏某须向二位求证一件事。”

罗玉书道:“魏老爷但说无妨。”

魏显昭听出了他语气里的急切,知晓这人应是真心关怀罗衡安危踪迹的,就是不知是否会偏爱身边这位二哥儿。

他轻抿一口茶,方才看着罗玉书道:“近些日子,文瑞兄在吴县可听到了一些关于令郎衡哥儿的风声?”

他的称呼忽变得亲近,罗玉书一时猜不透他是何意,却是一旁的罗律忽变得紧张不安起来,杯中的茶洒了满桌。

至此,这位罗家二哥儿方知魏显昭这番相请的意图。

“父亲,孩儿身上难受,快要撑不住了,恳请您允许孩儿先离席!”

罗玉书本为他在众人面前失了态而羞惭,再次听他说身子不舒服,也不疑心。魏显昭却心知肚明,笑着说:“令郎这病怕是心病,魏某倒能替他治一治。”

这时,罗玉书哪能不知魏显昭这番相请并非好意,显然是冲着他身边这个儿子来的。

至于近来传至吴县的、关于罗衡的那些流言,因这个儿子在他看来本就是不安分的,三天两头便会被些流言缠上,他早已麻木。因此,也并未将这次的流言放在心上。

他也知晓罗衡曾与魏家的婷姐儿来往甚密,甚至到了非卿不娶的地步。他却只当这是少年人一时被情迷了心智,天真幼稚;而这儿子又是个流连烟花的风流人,许就是图个新鲜,不会真的为这样一位姐儿而终身不娶。

比起深情,罗衡还远远比不上他家那位兄弟。当年,罗明生为个医女宁肯绝食而死,也不愿娶文家的女儿,最后还不是妥协了;而罗衡只是逃婚了。只要将他找到,他终会妥协,与范氏完婚。

至于那些流言,若真要追究,不正是落入了小人圈套之中么?

然,直至今日,他方才醒悟,那些他不屑与之纠缠计较的小人,许就是身边这个老实乖巧、孝顺懂事的哥儿。

罗玉书不愿儿子受外人责难,遂歉然笑道:“犬子身子向来不甚健朗,许是来的路上受寒感冒了,我带他找家医馆看看。”

魏显昭也不拦阻,慢悠悠斟了一杯茶饮着,见人已行至门边,方才笑着说:“文瑞兄不想知道衡哥儿的下落了么?魏某从不夸口,既然说了能治令郎这病,自然是有了良方猛药。”

罗玉书见他再次抛出了“罗衡”这个诱饵,无法坐视不理,只得带着罗律返身坐回了原位,语气疏离生冷了几分:“魏老爷不必再打哑语,有什么话可敞开了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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