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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青引(320)

作者:燎砚 阅读记录

罗玉书心中讶然,面上却不露声色。

待明灯在附近找了一间客栈,阁子里的人方才散了。

随魏显昭前往客栈安顿好了罗家父子,魏子然又独自回了茶楼,找到仍在楼下吃茶的那伙闲汉,压着嗓子问:“现今你们该说实话了,那在背后怂恿你们造谣生事的,究竟是谁?”

那领头的目光一闪,面色镇定地答道:“不就是方才楼上那阁子里的胖哥儿么?”

魏子然从袖中掏出两锭五十两重的白银,笑着说:“那人许了你们多少好处,我再倍许给你们。”

那五人目光热切,心头分明有所松动,但那领头的仍是坚持道:“哥儿既然不相信我们,不如自己去找出那背后之人。我们兄弟五个虽不如你们这些老爷公子们体面,但还是得讲江湖信义的,不然也混不下去了!”

“这么说,”魏子然蹙眉道,“罗家那哥儿其实与此次的谣传无关?”

那人道:“哥儿自思量,我们并不知晓太多,但那哥儿并不无辜。”

魏子然见银钱动不了几人的心,只得作罢。

他跨出茶楼,长街一片漆黑寂静,不远处有一点灯火缓缓飘了过来,最后停在了他面前。

来人熄了灯火,缓缓抬起了伞下的脸,冲他笑了笑。

魏子然蓦地怔住了,只管静静呆呆地瞅着她。

“南……”话音似是被冻在了嗓子眼里,他觉得眼眶发热,改了口,“李屏山。”

第129章

【天启二年冬·郎家茶楼】

不用细看眉目神态,单看穿着打扮,魏子然便已能分清孰是南屏,孰是李屏山。

幼时,南屏身边因有宋妈妈照料,头脸衣裳倒也收拾得齐整精细;后来,只她一人时,他见到的南屏,收拾得虽也整洁干净,似是不会梳头绾髻,头发不过随意扎一扎、挽一挽,并不会插钗戴簪,却自有一段清新自然、慵懒随意的风姿情态。

李屏山却不同。她只爱做男儿装扮,甭管是锦衣绣服,还是葛布粗衫,上了她身,都能穿出一种棱棱铮铮的风骨来。青丝绾成男子发髻,无一丝杂发、一缕碎发,皆服服帖帖地受发冠、发簪束缚着,气质已胜过世间诸多儿郎。

李屏山见这哥儿似有些呆怔,收了伞,近前笑着邀请道:“然哥儿肯赏脸上楼吃茶么?”

她的语气客气又疏离,瞬间将魏子然从那不可名状的心绪里拉离了出来。他很愿意与她待在一处,哪怕一句话也不说,也足以令他心满意足;可他清楚地知道,这人是李屏山,是一心要阻止南屏与他会面的李屏山。思及此,他又害怕她再次与自己说起那些冷漠无情、不通情理的话。

“我家中尚有事,”他歉然道,“改日,我请你吃茶。”

李屏山似有些诧异,见他竟毫无留恋地从她身边而过,遂清冷冷喊了一声:“魏子然。”

魏子然立住身形,回身迎上她含笑带光的双眸,静静问:“还有事么?”

“我请你吃茶,是要与你魏家做一桩买卖,”她走近他,贴在他耳边,轻言,“关于令妹的。”

魏子然心中一惊,望进了她眼眸深处。纵使性情不同,可这张脸、这对眼眸就是南屏的。她就这样静静看着他不说话时,他已然分不清眼前人究竟是谁,更无法拒绝她。

“好。”他脑海里觉着不该与她纠缠,喉咙里已不知不觉地吐出了这样一个字。

李屏山似是茶楼的熟客了,楼中端茶倒水的人无不认识她,甚至对她恭敬有加,一声声唤着“先生”。

魏子然想起此间茶楼的老板是郎清,知晓这人与李屏山有些牵扯纠葛,又似对李屏山怀着不一样的心思,倒也能想明白她在此备受敬重的缘由。

想通了这一层,魏子然心中怪异又难受。

若李屏山是李屏山,南屏是南屏,他倒不在意李屏山与郎清如何来往。现如今,却不能不在意。

阁子里,地暖烧得屋内如翻热浪,茶汤入肺,又似在魏子然心上点了一把火。他觉得体内热难自禁,向对面气定神闲的人征询了一句:“地暖烧得有些热,我能脱衣裳么?”

闻言,李屏山先是一愣,随后缓缓笑道:“你只要不脱得一-丝-不-挂,要脱便脱,问我作甚?难不成是在家被人伺候惯了,在这里也要个人伺候你更衣不成?”

魏子然被她讽刺得面皮涨红,低声为自己辩解:“我并无此意,只恐脱衣失礼,问你一声儿。”

李屏山眼中笑意不减,懒懒斜倚在窗边,擎着手中未喝尽的茶水,朝他轻扬下巴:“脱吧,脱了好与你谈正事。”

魏子然将脱下的棉袍整整齐齐叠好放于身侧,正襟危坐,喝一口茶稳了稳心绪,轻声开口道:“你说的买卖……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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