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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青引(347)

作者:燎砚 阅读记录

“不必问!不必问!”那人头也不回地摆手摇头,“问了也是三不知!”

文卿深感遗憾,边上的林知泉忽道:“这人是湖广口音,应是湖广人。静缘兄不必为此伤怀,他也说了‘有缘再会’,你们若有缘,自然还会再见的!”

文卿倒也没有多伤怀,只因棋逢对手,总有几分相见恨晚的遗憾与萍水相逢的不舍。

因天色已不早,一行人不便在此耽搁,便结伴上了灵隐寺上香拜佛。

今日,灵隐寺内有讲经大会,这场大会至午时最后一刻方才结束。

听完经,魏子然一行人在寺中用过午斋,见各殿各堂皆聚集着攒攒人头,也便出了寺院,径直登上了飞来峰。

正值桃红柳绿时节,古道上尽是繁花密树。这里古树森茂、怪石崚嶒、洞窟幽深,泉流幽洞,洞纳冷泉,沿溪一带的峭壁石崖上,摩崖石刻的佛像好似将人引进了西方极乐世界里,风过处,如佛说法,天降梵花。

一行人赏玩多时,于冷泉溪边闲玩散步时,却在花繁草茂的溪流对岸,见到了临溪打坐参禅的南湘。

看她已然入定的状态,魏子然便知,她怕是在此处等候多时了。

魏子然欲出声唤一唤她,文卿却抬手阻止了他,笑说:“你们再随处逛一逛,一个时辰后,我们在灵隐寺前的冷泉亭碰头。”

林家兄妹已从魏子然口中得知,这人上飞来峰是赴约而来,要与人谈经说佛,他们这些俗世之人也不便掺和进来,便欣然往别处去了。

文卿瞧对岸那人的神色面貌,知晓还须等上一炷香的时间,便就近拣了岸边的一块山石坐着等。

自去岁应了魏子然的这一请求,他便一直思量着,见了面该如何与她谈说这世间的因果姻缘。

他其实是羡慕甚而敬佩她的,不论是因何断发出家,她这样的决心与勇气,是他望尘莫及的。他欲入佛门虔心修行,最后仍是被世间尘缘所束缚,愈陷愈深,脱不得身。

与人赌棋,最后应下那“剃发出家”的赌注,他也说不清自己究竟是想赢,还是想输。棋局里,他虽忘了输赢,但最后那摊主愿再让他半子时,他有失落,更多的却是一种如释重负的感激。

那时,他便知,自己已深陷这尘世牢笼里,挣不开,也不敢挣开。

魏子然说要他帮她打破迷障,他自己又何尝不是陷入了迷障里?

溪边,春风习习,流水潺潺,苍松古木间洒下的丝丝缕缕春光,缠绕在南湘身上,仿佛让文卿见了佛。

他见她慢慢打开了眼睑,神色冷清克制,目光也如同这溪水一般,于清寒平静下有暗波汹涌奔腾。

说起来,两人并不熟识,这回相见,不过是第三面而已。

“文某应邀而来,”文卿见对岸那人低垂着眉眼不说话,便先开口说明了来意,“与慧音师父说经。”

南湘眼眸微抬,因隔着河岸,声音也不由扬高了些许,问:“施主欲与贫尼论说何经?”

“欲与师父说说世间因缘,”文卿沉声道,“师父肯赐教么?”

南湘神色微敛,谦虚道:“贫尼初入佛门,造诣不深,不敢赐教,还须施主指教。”

文卿默然注视了她半晌,见她的目光始终避着自己,不由暗叹了一声,轻缓开口:“佛说因缘,何谓因?何谓缘?”

南湘道:“诸法由因缘而起,力强为因,力弱为缘①。三界三世中,有因有缘,方成因缘。”

文卿又问:“师父与我今日这般相会,因缘如何?”

南湘心中大惊,不想他会如此直截了当。她明知他此问只为说因缘,别无他意,却仍是被他一句话扰乱了心神,方才坐禅炼就的一颗清明如水之心,已如同这溪流深处奔涌不息的暗流,难以归于寂然平静。

良久,她方才稳住心神,目光掠过他平静温和的脸庞,又垂目看着眼前那缓缓流淌的溪水,慢声说:“此番相会,他日灵隐寺雨中听经为因,今日魏施主香市传话为缘,因亲而缘疏。这般因缘,就好比这条溪流,往而不复,无踪无迹,其实皆是空。

“佛说,缘起性灭,万物皆空。空空色色,色色空空。空即是色,色即是空。悟空悟色,悟色悟空。这便是我佛性色真空的玄妙真言,施主何须问因缘?因是空,缘是空,因缘亦是空。这水,这山,这石,施主与贫尼,皆是空。过去、现在、未来,一切皆空。”

“南湘,”文卿默然许久,目光深沉地看着对岸那人,直接称呼她的俗家姓名,温声说,“你入了迷障。万物皆空,非空无一物,是只有空,方能包容万物。《佛经》云:万法皆空,唯因果不空。你我之因缘,亦在因果里,如今看来,应是恶因恶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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