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青引(361)
魏书婷被她几句话训得面红耳赤,却还是满心不甘地嘟囔着:“他逃婚了……”
“他逃婚了与你有什么相干?”仙姑冷笑着,“人虽逃了,他和那范氏的婚约还在呢!”
这婚约如同利锥子悬在魏书婷心头,时常刺得她心疼难忍。她尝试过许多法子来将这锥子磨平,恨他怨他,恼他怒他,皆无济于事。
何家的求亲,好似将她逼到了风口浪尖上,让她不得不做出选择,她也因此彻底看清了自己的心思:她一切的怨与恨,其实皆因放不下。
当年,那处在风口浪尖上的人不是她,她无法真正体谅他说要带自己远走他乡的打算,因此才狠下心拒绝了他。
她想,他既然宁可逃婚也不娶范氏,心里终归还是放不下她的。他的这份心意,她总该给出回应,不能一辈子都辜负他。
她始终相信,他其实一直在等着自己去找他。
她突然起身在仙姑的病床边跪下,含泪恳求道:“还请仙姑看在他的面子上,成全我们!他走前,一定给您留下过什么话,您也一定知道该上哪儿去见他。”
仙姑见不得人流泪哭泣,虽厌烦,但这姐儿这样的痴情好似触动了她那颗冷淡坚硬的心,竟让她颇为动容,难得语气亲缓地对她说:“我实不知他这些年究竟在何处,不过,你可去求求他那个铁蛋叔叔。”
魏书婷许久才反应过来这“铁蛋叔叔”是何人,却有些底气不足地道:“罗教授未必肯见我。”
“我让彩铃以无忧病重诱他来这里,”仙姑嘴角泛起了一丝奇怪的笑容,“他不敢不来。”
“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你怎么又婆婆妈妈的了?”仙姑不耐道,“这样畏手畏脚的,你何来的勇气只身入蜀去寻你的情郎?”
魏书婷被她训得面目羞愧,却见这仙姑已唤了彩铃进来,如此这般地交代了一番,又叮嘱道:“此事很急,让他速来!”
彩铃望一眼魏书婷,为难道:“教授这时候许在书院给学生们授业上课。”
仙姑道:“今日七月十八,是双日,他无课,你往桃花巷去请他,他定在家。”
彩铃意外她会将罗明生的这些事打探得这般清楚,低低应了声,便出医馆往桃花巷去了。
第146章
【天启三年夏·树荫下】
罗明生随彩铃进了那条花繁草茂的甬道,看见那孩子生龙活虎地在院中扑蝶嬉戏,已知晓自己上当受骗了。
他抬脚就要折回去,那孩子早已看到了他,弃了花丛间的蝶儿,一面欢声唤着“爷爷”,一面撒腿张臂扑了过来。
虽知这孩子并非他罗家的亲骨肉,可每每听到这一声声“爷爷”,罗明生内心就似融化了般,严肃板正的面孔也变得亲切和善。
外头的声音传进屋内,仙姑知晓那人已来了,便对魏书婷恹恹说道:“人我替你请来了,但他不会踏进我这屋子,你出去让彩铃找处地方让你们见面谈谈吧。”
魏书婷道了声谢,看她已疲惫地闭了眼,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便戴上面纱,轻手轻脚地出了屋子。
彩铃就在院中的花架树荫下为两人设了桌椅,送了薄荷熟水与红豆凉糕过来,便抱着无忧往前头去了。
罗明生此时方知要见自己的人是眼前这位魏家姐儿,又隐隐窥见了她面纱后的两道深长疤痕,便先问了一句:“你的脸怎么了?”
魏书婷不愿见人就与人说起这脸的事,但因自己这回有求于他,便埋首将脸伤的来龙去脉细细说了一遍。
罗明生听后万分震惊,为自己从前错看了这姐儿而心中有愧。
“姐儿找我,”他和声问,“是为何事呢?”
面对罗明生,不比面对仙姑,魏书婷有些紧张,斟酌了良久,方道:“不瞒教授,小女子此番是为令侄罗子意而来,欲求教授能将他这一年来的行踪告知小女子。”
罗明生忽笑了,似惊似疑,似喜似忧:“他在那贼寇出没的草泽深林里,行踪不定,我并不知他的具体行踪。”
魏书婷道:“他从未给您寄过书信么?”
罗明生见问,忽变得警惕起来,神色深深地盯着她,沉声问:“姐儿这般打听他的行踪,究竟要做什么?”
“我……”魏书婷不敢坦然相告,“我不想做什么,只是打听打听他的生死踪迹,想知道他是否还在蜀地。”
罗明生沉默了一会儿,忽叹了一口气道:“他一直在川贵之地随军参谋,若奢氏之乱能平定,他还能留住一条命的话,你想见他,还是能见到的。不过……”他的目光忽凝在了她脸上,不知是遗憾惋惜,还是提醒劝说,“即便他平安回来了,你两个……终是不成的。你又何必为他自毁面目、拒绝求上门的好亲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