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青引(368)
“真的?”魏子然醉眼放光,满怀期待地看着她,“你扮演的是戏中何人?”
李屏山道:“前两折戏,该出场的都出场了,如何解这几人的这桩孽缘,就需要我出场了!哥儿看过戏本子了,应知晓我将这出戏的结局略略改了一改。”
“为何要改呢?”魏子然问,“你不愿……有情人终成眷属么?也不愿那女子觅得良人么?”
李屏山像是听到了笑话一般,反问他:“你何以觉着那宋引章与安秀才是一对有情人?又从何看出那安秀才是位良人?从头至尾,他做过什么?你又怎知那不是那女子的另一处火坑深渊?”
从她千方百计阻扰南屏与自己相见,魏子然便知晓,她不信这世间有坚贞不渝的男女情爱。
“李屏山,”他幽幽叹息着,透过这张熟悉的脸,想要看到她心里去,“你要如何才肯放下对我的偏见与戒心?又要如何才肯信我对她那一片至死不渝的真心呢?”
李屏山笑而不语,起身与其他人敬酒去了。
作者有话说:
注释①:屏墙,即戏台中间或后面的一堵墙,可供两侧的演员上下场,能隔断后台,和现代的舞台布景有点类似。不过,好像不是每个戏台子都有这堵墙的。
注释②:《赵盼儿风月救风尘》,选自元·关汉卿《杂剧·赵盼儿风月救风尘》。
注:天启三年闰十月。
第149章
【天启三年冬·开园宴】
清风园开园当日,城中百姓听说园中一应茶水果子不收钱,一窝蜂似的挤进园中,楼上楼下乌泱泱一片人海,两边的楼道上也挤满了人;甚而有挑担提篮的商贩走卒来这儿趁买卖,楼上楼下地穿梭吆喝叫卖,一座戏园子俨然成了趁墟赶市①的街市。
今日来此听戏虽免了茶钱,楼上的包厢却须订座,一间阁子也得花上一两银子,里头用来招待客人的茶水果子也要比楼下精致好看些。
自然,楼上视觉最好的包厢是要为官老爷留着的。有官老爷在此坐镇,这儿再乱再吵,也不至于闹出事来。
李屏山从后台帘子后看着前头闹嚷嚷的场景,知晓这两三百号人里真正来听戏的没有几个,趁买卖、趁吃喝的倒占了六七成。
她一面在心里暗自埋怨郎清办不成事,一面又担心待会儿戏开场了,那些不是真心来听戏的人会坏了其他人的兴致。
然,开园第一日,来者皆是客,不能将客人往外赶。
她转头叫来班子里的文武管事赵廷石,在他耳边吩咐道:“你去戏楼前竖一块牌子,上面写:锣鼓响时,请勿喧哗。明知故犯,出门不送。”
赵廷石犹豫道:“开园第一日,便在客人面前立下这等规矩,是否不太妥当?”
李屏山道:“有了规矩,日后才好行事。我这里是听戏的地方,又不是街市,岂能任由这一帮子人在这儿吵闹,扰了真正来听戏的客人的兴致?我们辛苦了好几个月,要的是真正懂戏的客人,而不是这些因利蜂拥而来的乌合之众。你只管照我吩咐去办,一切后果,我来承担!”
赵廷石没再多说什么,照她吩咐,在戏楼前竖起了一块牌子。
因怕有人偏不信这园子主人真的敢在开园头一天便将客人往外赶,李屏山又悄悄吩咐郎清,让他花钱请一些街上的闲汉,在此演一场杀鸡儆猴的戏码。
园中多是寻常百姓,见那闹事的被拖出去打了一顿,楼上的官老爷也不理会,心底便有几分忌惮,在戏开场后,老老实实听戏吃茶。
整出戏从午时演至酉时,两三百号人里,坚持坐到戏散场的,便只有那四十来人了。
魏子然今日是一个人来的,李屏山特意为他留了楼上的一间阁子。他坚持观到戏散场,虽见了李屏山在台上的扮相,因她扮演的那个老太守戏份唱词并不多,他不能真正见识见识她的身段相貌与音色唱腔,心中总有些遗憾。
楼中客人相继散去后,他在阁子里独自坐着喝了会茶,阁子门忽被人从外推开。须臾,李屏山便从外迈进了一只脚,手中正剥着一颗黄澄澄的桔子,斜倚在门框处,笑着催他:“今日的戏散了,外头也变天了,哥儿还舍不得走么?”
魏子然窘迫难言,只得将杯中茶一饮而尽,起身离了席。
近了门边,她将手中剥好的桔子掰了一半递到他面前,待他接过,她又道:“年前,南家有两场喜事,南春阳的日子定在了这月十六;他家那思姐儿的好日子要在后头,是下月的廿日。南屏为她那哥哥备了一份礼,我无人可托,不知然哥儿愿不愿帮她送这份礼?”
魏子然沉声道:“我并未收到他家的请帖,贸然上门,怕不妥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