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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青引(373)

作者:燎砚 阅读记录

他小心将这簪子拾起,抬眼见她有些窘迫羞恼的脸,笑了笑,说:“你过来,我替你简单理一理头发。”

两年前,她的头发养得没有这般浓密乌黑、柔顺丝滑,由此可见李屏山果真未亏待过自己。

魏子然不会梳女子的发髻,手边又没有木梳,只能替她随意绾了个男子的发髻,最后用那枚簪子固定住。

“你明日是要赴你哥哥喜宴的,总得打扮得齐齐整整去见人,”他又替她理了理鬓边的几缕碎发,轻声说,“我替你绾的这个髻儿见不了人,你家里有人伺候么?”

南屏摇头,起身提裙欲回到对面去,却被他轻轻扯住了衣袖。

“我想……”他目光满含眷恋,带着些乞求看着她,“想好好看看你,好好同你说说话,你能……就在我身旁坐一坐么?”

南屏静默无言地瞅了他半晌,终是在他目光里动摇了,微微颔首,便侧身垂首坐了回去。

“屏儿,你与我说说话呀!”魏子然挨靠过去,见她目光始终避着自己,又道,“你肯来见我,怎不肯看我一看呢?你也抬头,让我看一看,好么?”

南屏听他言语温存如故,是梦里也会惦记的声音,所有欢喜的、内疚的、悲伤的情绪齐齐涌上心头,让她喉间哽塞、眼中酸涩,话未出,热泪已从两眼里滚滚而出。

魏子然慌忙转至她面前,犹犹豫豫地抬手扶上她微微颤动的双肩,轻轻将人揽进了怀中。

他本还担心她会排斥抗拒这样的亲近,忐忑不安地抱了一会儿,她隐忍的吞泣声如刀片剜心,让他无暇顾忌那许多,只想给予她更多的爱抚与安慰。

他腾出一只手缓缓抬起她深埋的脸,用拇指揾去她脸上的泪痕,柔声唤:“屏儿。”

南屏的目光仍不敢长久地注视他,微微偏开后,终是开言轻问:“你身上疼么?”

魏子然一怔,很快便明白她所指何事,笑着说:“屏儿,事情已过去很久了,你不要为此自责内疚,是我害你又有了一次痛苦的经历。”忽又感到悲伤不安,轻声问,“屏儿,你过得好么?”

南屏垂了眼帘,低声说:“我不知道,我只是……我清醒的日子不多,时常浑浑噩噩的,不知自己做过什么事、见过什么人。我也知道我们已有两年多的时间没见面了,可于我而言,我们似乎将将见过,又似乎许久都不曾见过。李屏山……真的在替我活么?”

魏子然不知她与李屏山究竟是怎么回事,不敢胡乱回答她,只问一句:“你能感觉到她的存在么?”

“偶尔会。”南屏若有所思地点头,又问他,“她好么?对你好么?”

作者有话说:

注释①:班主,旧时戏曲班社的财东,也叫承办人或后台老板,出资组班,掌握戏班的组织人事、财政经营、演出业务及其他班务大事的决定权。

目前,清风园的财东是郎清,后面财主会换(●。'?。'●)。李屏山是领班(相当于公司法人)+总管事。

第151章

【天启三年冬·江雪中】

魏子然还真说不清李屏山对自己,究竟是好,还是不好。似乎只要不与她提起南屏,那人便是好相与的,对他时常会有好脸色。若她与南屏没有这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牵扯,与这样的人结交,又何尝不是一件快事?

然而,他欲与之深交的人和他放在心尖上的人,却不能一同出现在他面前。

思及此,他心中不觉惆怅万分,喜忧参半。

“屏儿,”他喟然一叹,目光缱绻温柔地凝视着她的眉眼口鼻,哀声道,“我们难得见一面,且不去管她吧。这回,我想与你多聚聚,你能应我么?”

南屏眼眸微沉,为难道:“我不能应你。”

“为何?”魏子然震惊又难以置信,“你不愿见我么?”

南屏摇头,微微笑着说:“我怎会不愿见你呢?我所思所念的人,只有你,恨不能日日与你相见,只因……只因我身体内还有个人,我控制不住,没办法……她能替我好好活着,比我有能耐、有本事——你觉着她好么?”

魏子然觉着她这话问得古怪蹊跷,心头隐隐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你想说什么,屏儿?”

南屏不忍说出自己的真实意图,却又不得不说,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清醒的时候,我一直在想,既然李屏山能替我活着,又活得那样好,那我便将这身躯皮囊让给她。只要我不再出来,消失了,就没人会说我是鬼祟邪魅了,她也能如世人一般活着了。所以,我今日来见你,是来与你告别的。”

舱外寒风呼啸盘旋,几欲撞开窗子将人卷入水底。

南屏话音方落,魏子然便已听不清舱内舱外的任何声响,只觉手脚冰凉,心寒似雪,连呼吸似乎都被冻住,让他喘不上一口气,两只眼似漆黑无底的深渊,直直地逼视着眼前这张似春水梨花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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