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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青引(386)

作者:燎砚 阅读记录

“因此,要根绝令郎的病情,须从心上着手。我这里有医治心伤悲恐症的道家秘传之法,老爷与夫人若信得过我,我可在令郎身上试一试。但因是秘传的,不便示人,所以需要诸位都回避。”

魏显昭见这道医只是看了看脸色、摸了摸脉便能说出病人的病根,心底先信了几分,与杨连枝商议了一番,夫妻两个也是有些病急乱投医,便决定试一试。

魏书婷本也信服了几分,最后因听这人说不让人在屋内守着,便觉着有些不对劲。无奈父母已同意,又有南家那哥儿在一旁帮腔,她人微言轻,也只能怀着一肚子的疑问与警惕到外头等着去了。

衣袖仍旧被魏子然牢牢牵着,李屏山怕挣开惹得他心病发作,也便顺势坐在了床沿。他挣扎着从床上撑起半边身子,李屏山忙倾身在他身后放了一只引枕。扶着他撑坐在床头时,却蓦地与他的目光对上了。

他的脸上依旧没什么光彩,映着烛火的双眸里,那两点光虽微弱,却比烛光更灼人。

“魏子然……”

“屏儿……”

现今,李屏山已确信,他初初见她这副模样时便已认出了自己,只是分辨不清她与南屏。

“我不是南屏,”她纠正道,“是李屏山。”

“李屏山……”魏子然眸光顿时暗了下去,复又抬眼死死盯着她的双眼,摇头说,“你不是李屏山,是屏儿……只有屏儿,没有李屏山……”

他目光痴痴地看着她,抬手想要卸下她脸上的这些伪装,却突然伏在枕上咳嗽了起来。

李屏山头回亲身服侍照看病人,手忙脚乱地为他拍胸顺气,看他这副病气恹恹的模样,自责懊悔之余,又有些恼恨他让自己背负了这份愧疚之情。

她斟了一杯温熟水喂着他喝下,听他气息慢慢平顺了,方才松了一口气。

而后,她又当着他的面卸了脸上的妆容、摘了头上那头飘飘如仙的白发,以本来面目面对他。

魏子然乍然见了这张日思夜想的容貌,疑似在梦中,抬手想要触碰,又怕这张脸一碰就会碎,犹犹豫豫地不敢触碰。

李屏山看他这样小心忐忑,只觉心酸又好笑。她因心中负疚,只想让这哥儿能快些好起来,也便收起了全身的刺,主动握住了他枯瘦的手掌,柔声问他:“魏子然,让南屏为你冲喜,你愿意么?”

“你肯来见我,我就好了,不需你来冲喜……”魏子然眉眼温柔地凝视着她,带着病气的笑容虽消沉,却也温情如水,“屏儿,不要再不告而别了,好么?我不会让你再经历那些事,你能别抛下我么?也别将我推给旁的女人,好么?”

听他这番言语,李屏山方才意识到他是真的病得不轻,不但分辨不出眼前的人是谁,竟连过往的事也记忆混乱了。

当日下药时,她无论如何也不会料到,此举会对他的身心造成如此大的伤害。

“魏子然……”她惶恐不安,焦急地看着他,“魏子然,你仔细认认,我是李屏山,不是南屏!”

“不,”魏子然却笑了,“你的眉眼,你的笑容,你的声音,都是屏儿的。没有李屏山,只有南屏。屏儿,没有鬼祟邪魅,只有你。李屏山就是你。”

没有李屏山。

他一直在说这样的话。

先前,她还能当他神志不清在说胡话。可眼前这个人,即使脸色苍白、声气虚弱,目光却万分清明,一副言之凿凿的样子。

自有记忆起,她便是这样与南屏相处的。纵使被南家人当成鬼祟,她也是李屏山,从不是别人,是有血有肉、真真切切的一个人。

然而,魏子然今夜却几次三番否认了她的存在。

她不是南屏,是无人可替代的李屏山。

李屏山强压住心头的怒火,不便与一个重病中还神昏意乱的人计较,缓声道:“魏子然,你是堂堂男儿,若为区区儿女私情便这般要死不活的,那便是南屏看错了人。你若不想委屈她,就好好养你这身病,日后风风光光将她娶进门,莫让你家人与南家人在这关头为‘冲喜’的名头,将主意打到她身上!还有——”又凑近他,低而有力地说,“你再仔细看看,我是李屏山,不许再认错了!”

她发间有栀子香,这香味似勾起了魏子然的回忆,让他混沌不安的意识稍稍清醒了些。

“李屏山……”他喃喃道,“李屏山……屏儿在哪儿?”

李屏山为他终于清醒了一点而欣慰,笑着说:“你只要好好养你这身病,待你病愈,我自然会让你们相见。不过,你记住,你若见她时,最好是带着你和你家人的诚意来见她!”

魏子然明白了她的言外之意,心中大喜,病痛好似去了七八分。但因将将从她手上吃过亏,他并不敢深信她:“你此话是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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