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青引(40)
魏显昭低头瞅着她,缓缓笑道:“你说得没错。你身为女子,不知安分守己,却被外头那些轻薄男子引诱,瞒着家人与人暗中书信往来,实属不该!但念你年幼,又是初犯,且罚你每日抄写《女诫》一遍,直至不再犯过为止。”
事已至此,魏书婷不敢有异言,毕恭毕敬地道:“女儿遵命。”
魏显昭便让玉兰将人领回去,并再三申令对其严加看管,再有疏漏,严惩不贷。
他再看神色黯然的魏子然,心头虽恼火,可终究是怜惜他的身体,只道:“在这里跪一个时辰,好好反省!”
随后,他又命映红在一旁看顾着些,便转进了暖阁后的卧房。
室内,杨连枝将将苏醒,正向玉竹询问外头的动静,玉竹不敢据实而报,只摇头说不知。见了魏显昭,她如遇大赦,在他的授意下,缓缓退了出去。
而杨连枝见了他,便抓着他的手问:“你怎么罚他们了?婷儿还小,子然身子又弱,你骂骂便好了,别折腾孩子们的身子。是我……是我没管教好他们,最该受罚的是我。你若罚了他们,便连我也一道罚了吧!”
魏显昭见她凄楚苍白的面容,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方道:“你不可再这般纵容他们,这是在害他们!你且安心静养你这头疼脑热的旧疾,家里的事暂且让映容帮你管一管。”
杨连枝没说什么,只是心里始终牵挂着两个孩子的事,整夜也不得安睡。
第16章
【万历四十六年冬·迎风阁】
魏显昭命人往魏子然屋里送了药酒和吃食,映红遵照吩咐为他的双膝涂了药酒,问他疼不疼时,他只是摇头,一句话也不与人说;送来的吃食,他亦是丁点儿也没吃便睡下了。
映红自然不放心任他这样睡着,便在屋内支了一张矮榻,伴着他睡。
因杨连枝的病时好时坏,汤药无效,眼见得渐渐不得好了,魏显昭便请了云游到此的青云子前来替病人设坛驱邪。一切神像法器、坛桌烛台、表文经卷皆置办得精美绝伦,他自己也在家净身斋戒,在诸般神像法坛前为病人祈福祝愿。
如此这般折腾了一月有余,杨连枝的头疼虽减轻了,却又犯了见风流泪病,终日只能笼闭在室内,见不得风,人反倒愈发萎靡颓丧了。
杨连枝不愿家里为自己这般铺张浪费,便命人传话给魏显昭,说:“我常年来吃斋念佛,供奉的是西天的佛祖菩萨,老爷请的是天君老道,如此下去,我这罪孽之身怕会得罪两家神佛。老爷若为我身长命考虑,还请尽早撤了这些神像法坛,送我去寺里念几天佛。”
魏显昭见她所说并非全无道理,便撤了家里的道场,却也不放她入山修佛,只是劝她:“你如今这身子怎能进山持斋念佛?我让人代你去佛前礼忏,请寺里和尚替你诵经祈福,你还是安心在家养病。”
杨连枝再三恳求,他只是不依,不得不命魏子然从书院回来,让其日夜陪伴母亲。
魏子然虽告假在家,功课学业却不曾落下分毫,书院里的魏子焘与尚攸皆会将教授先生所教所授悉数抄写下来,供他参考。
罗衡与文卿也时常有信送进来,与他共同探讨世间万事万物。
偶尔,罗衡也会在书信里提到魏书婷,向他诉说失去这样一位女中密友的遗憾。魏子然同情他,偶尔向魏书婷透露一点罗衡的心情,魏书婷却总是冷着心肠不作回应,仿佛经此一事,瞬间成熟了起来。
她说:“娘是因我之事而忧思成疾,至今也不见好转,我再不可任性妄为。哥哥也当引以为戒,切莫再做出让娘伤心难过的事。”
她的这番话,让魏子然惭愧无颜,在她面前,也不再谈起罗衡。
这边,魏府为家里病人日夜不安,南家那头也因家中主母病体沉重而求神告佛,两家时常会互通消息,彼此慰问;两位病人之间也时常书信往来,聊以慰情。
眼看着秋霜尽、冬雪泣,往年宾客盈门的魏府宅院,也因病人卧床不起的缘故而门庭冷落,难见欢歌酒宴。
杨连枝心里过意不去,同魏显昭商议了一番,仍是决定让家里人为卢氏院里的煦哥儿与薛氏院里的媖姐儿一起办了个生辰宴,只请家里人聚在一处吃一顿席,并不铺张奢华。
因两位寿星一个生在寒月里,一个生在腊月里,杨连枝便就近选了腊月初八这日为两人庆生,也算是沾沾节日的福气。
这日,小雪微飏,寒风刺骨,天色昏暗。
杨连枝觉着身上比往日轻松些,便早早起了身,开始为今日的宴席张罗着。众人不欲她这般操心劳神,劝了多次也不听,最后只得找来了魏显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