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青引(421)
“一伙人?”李屏山失笑,“你魏家得罪的人还真有些多!”
“屏山,”魏子然见她对此事漠不关心,心底有些失落,但并不表露出来,只是低声恳求道,“若是当年真的找出了那背后之人,还请你能告知!”
李屏山默然无言,只是垂着眼帘静静看着那碧澄澄茶水里倒映出的面孔,慢慢陷入了沉思。
她与江秋燕时常会有书信往来,即便未曾会面,这女子显然早已放下了那负心人,反倒不厌其烦地叮嘱她,让她务必将此事烂在心里。既已放下,又何须再煞费苦心地去算计他一家呢?
良久,她方举杯慢慢饮尽杯中已凉透的茶水,偏头对魏子然笑道:“也许,你们可查一查写下《鬼女选夫》这个人的下落。当年,我们都忽略了这个在事发前便逃走的人。”
魏子然似瞬间被她点醒了般,胸中有种茅塞顿开的通透:“我倒真忘了这个人!屏山,谢谢你!”
李屏山却毫不领情,戏谑道:“哥儿方才分明是一副我伙同了他人要陷害你家人、对我失望透顶的态度,这样快就变了脸?不怕我又是在算计你,设了圈套诱你往里钻?”
魏子然羞赧笑了笑,起身与她施礼致歉:“方才我是一时情急,言语可能不周到,你多担待。我不曾怀疑过你,只是……怕你不肯敞开心怀对我。屏山,我信你心若皎月,不会坑害人的。”
李屏山只觉他心思太过天真纯良,一言一行皆让她有些难以自处,好心提醒他:“魏子然,去岁冬日里,你可是被我害得险些儿病死床榻了,就因我偶尔给你点甜头,你便好了伤疤忘了疼,当真就如此轻信于人么?”
魏子然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知你那样算计我是为了南屏,我倒要感谢你肯如此为她着想。只是,你行那事毕竟易伤人心,往后莫再这样轻易试探人心了。”
李屏山笑而不语,只是低头默默饮茶。
魏子然知她困倦,不欲多叨扰她,遂与她拱手作别。
李屏山淡淡应了一声,却又忽说了一句:“粗通文墨的人,写不出《鬼女选夫》这样的话本子来,这人还是有些才气的。”
第172章
【天启四年夏·马市街】
当天夜里,杨梦为杨燕带回了魏家席宴上的点心菜肴,与她说了席上的一些见闻,又将魏子煦自己谱成的一首曲子送与她过目。
甭管是吃食还是曲谱,杨燕皆不关心,只冷冷问:“那个男人要送我们回沧州的事,姑母怎么说?她愿意离开那个害得杨家家破人亡的男人么?”
杨梦犹豫了一会儿,柔声劝她:“妹妹何必执迷于此事呢?我们家落得如今的下场,真不能怪到姑父身上。你找人写那些文章张贴在城中,又往杭州的各大衙门投递状子,将这事闹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还让姑父吃了一场官司、坐了几日牢房,他老人家看在姑母面上,不同你计较,你何不见好就收呢?”
杨燕冷笑:“我没有姊姊这样大的心胸,做不到心无芥蒂地与那家人再来往。姊姊也不要再在我跟前提到那家人,离开这里后,我们就各走各的道。”
“你何必如此?”杨梦惊诧,低声下气地哀求她,“好妹妹,你跟我回沧州吧!沧州的家虽没了,可我们的根在那儿,回了那里,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杨燕不为所动,目光似深井般深邃幽沉,低声说:“我倒要看看,我便是留在临安,那个男人能将我怎样?”
杨梦见劝不动她丝毫,只能徒叹奈何,且由着她去了。
因杨连枝的病情时好时坏,坏的时候甚至连话也说不囫囵,急得一屋子的侍女丫鬟、哥儿姐儿六神无主。
杨梦得空常常会往魏家来探病,若逢杨连枝精神好一些,常常会与她说一些杨家人的事。杨连枝离家多年,又一直没有家里人的音讯,倒也爱听那些琐事。
因魏书婷的及笄礼已定在了今年的八月初八日,杨连枝又千万叮嘱杨梦那时千万要来观礼。
“若能说动燕姐儿也来,那自然最好不过了。”
杨梦显得有些为难,苦笑道:“妹妹是个心气高、受不得委屈的,因我常往这头走动,她已与我离了心,至今都不怎么睬我了呢!”
杨连枝黯然。真要论亲疏,自然是同胞哥哥的那个姐儿与她亲一些,可偏偏这姐儿不似眼前这个姐儿温顺柔和,性子执拗得似头牛。
因临近周家姐儿的婚期,魏显昭早几日便收到了周家发来的请帖;周丹葵更是在婚期前一日亲来魏家接请魏书婷,欲让她随同着一道前往于潜去陪伴待嫁的周丹旐。
魏书婷不放心母亲的病情,欲婉拒周丹葵的这番邀请。杨连枝却劝她不能冷了周家姊妹的心,让她不必挂念自己,好说歹说,方才劝得这姐儿同周家姐儿离家去了于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