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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青引(44)

作者:燎砚 阅读记录

魏显昭接见了那小厮儿,看完丧帖,又细细问了几句南家主母仙逝前后的具细。

那小厮儿悲悲戚戚地说:“主母卧床大半年了,年底好容易能起身了,也渐渐能吃些东西,家老爷也放心了。昨夜大伙儿守岁迎新年,倒疏忽了主母,不想半夜里那病又发作起来,没一会儿人就没气儿了……”

因小厮儿不便在此久留,吃了些茶点便匆匆离去了。

而杨连枝自听闻了许氏病逝的噩耗,心甚惋惜哀怜。

她深知许氏是为南家操劳过度而疾病缠身,如今才三十出头,便烟消玉殒,想想实甚可哀可悲。

她想到自己这大病初愈的身子,也不知能捱到几时,不由痛不可抑,这半日里眼泪便没断过。

她想前去吊唁,魏显昭觉着以她这样的情绪和身子,实在不宜身临那样痛彻心扉的场面,便将她劝阻了下来,只带了魏子然及一干随从前去吊丧。

此次吊丧,魏显昭是以亲家身份而来的,所备的吊仪和祭品皆是照南家婿家的品格置办的,妥帖周到。

而魏子然作为南家未来的女婿,对于这位未来丈母娘的丧礼,便是以女婿的身份来服丧的。

他是头次参加别人家的丧礼,从被南家亲族接进南家后,整个人皆是恍惚的。一切礼仪流程,皆在大人的教导下完成,不偏不倚。

就这样,他便以南家未来女婿的身份在南家住了下来,仍旧是住在了当年养病的东院。

他终究是个少年人,即便作为南家女婿,也不能为许氏的丧礼做些什么,只是神思恍惚地看着众人为这位不幸早逝的精明能干的主母忙碌着。

陆续有南家的亲友前来灵堂前吊孝致哀,魏显昭更是请来了青云子来此做道场,悼亡超度的经文没日没夜地念了三五日。头七、二七、三七更是忙得不可开交,今日请和尚念经,明日又请道士做法,人人皆沉浸在悲伤中。

魏子然并不觉得悲伤,只是觉得茫然无措。

他曾怀疑过,南屏在南家的不如意与离家出走,皆是这位受人称道的母亲逼迫的。

而自从父母为他说定了南湘后,他甚至已不再将自己看成是南家的未来女婿了。

出殡这日,杭城内外杨柳青青、春花然然,是一派万物复苏景象。而送殡的仪仗队,却满面缟素、形容哀戚。

魏子然夹在南家的一众儿女子侄辈中,听着一路的哭嚎声,行走在这春意盎然的原野上,只觉万分凄凉,竟是不知不觉地流下了眼泪。

这些日子,他不曾体会到逝者逝去的悲伤,却在这灿烂的春光里,感受到了死亡的悲痛。

万物的盛衰枯荣总逃不出四季的轮回,而人类的生老病死,又怎能逃出命运的轮-盘呢?

许氏的灵柩厝置在了钱塘门外的迎晖山庄里,暂不入土下葬。

晚间,送殡的亲友散去了一些,只有太平坊南家与许氏娘家的一些亲人留了下来。魏子然本不欲留下,因魏显昭曾万般叮嘱他要以女婿身份尽孝道,他也便一道留了下来。

山庄房屋有限,庄里人在征询南家当家人南锦的意见后,便为一众人安排了房间。而魏子然则与许氏娘家的一位哥儿安排在了一间屋子里。

这哥儿,魏子然有些印象,正是那年跨虹桥上送伞、小阁楼探病的少年书生许荆光,其实算不上是许氏的娘家人,只是许家隔了好几代的远房亲戚的一个遗腹子。因他父母早亡,许家看他孤苦无依,便抱养在了家里,悉心抚养。

至于这位哥儿与那王氏姑娘“赠伞”之间的情缘纠葛,自尚攸将伞还回去后,魏子然也便不得而知了。

夜里,山上飘起了淅淅沥沥的春雨,落在这寂静无声的山庄里,显得格外凄凉。

魏子然所住的这间院子里,处处种着海棠、芭蕉。山上花期虽迟,许是今年气候偏暖的缘故,院里的那一株株海棠已是含苞待放了,那一丛丛芭蕉更已抽条如掌。

魏子然因睡不着,便独自一人坐在屋檐下听雨打芭蕉的声音,倒觉春夜听这声音比诗词里秋夜的雨落芭蕉声,更添了几分孤独忧愁。

与他同屋的许荆光从别处回来,见他一人独坐在屋檐下,便走过来坐下与他攀谈:“小哥儿兴致不错。这夜景,适合品茗清谈,能赏脸么?”

魏子然缓缓笑道:“恭敬不如从命。”

许荆光见他应了,便起身进屋寻了一盒龙井春茶,就在檐下烹茶闲谈。

两人不过随意交谈,谈的皆是杭州内外的山川景致、人物风貌及吃食玩意,而谈到杭州大大小小的酒楼食肆,许荆光不免要说到南家的发家史,自然便谈到了逝者许氏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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