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朝一日(132)
那个被恶心气味包裹的,让人作呕的夜晚,像是记忆力不能丢弃的垃圾,要么不想起,一旦想起,就会无比难受。
沈雁一直以为她去的太晚了,什么都没听到。但其实只是多年的生存经验让她选择闭嘴,她怕说了,沈雁当时就会抛弃她。
“为什么不狠心一点,当时就抛弃我?”
那天晚上,她都听到了。当时没有拿去换钱,那这次呢沈雁,你接受了吗?
沈雁给出不回答,那个本该被恐慌和恶心的情绪缠绕着的夜晚,硬生生透出一丝慈悲,又或者是怜悯,找不到理由。
她脑子里混乱地分成两段画面,一边是眼前对自己处处拘束、满身棱角的计茵蔓,一边是电视里风光无限、人人追捧的企业家陆祈安。
“曾经和现在,有两个你。我觉得是陆祈安恨我,她那么厉害,她拥有那么多东西,我是最该消失的吧。”
“你说得没错,世上确实有两个我。” 计茵蔓平静承认,随即戳破她,“但你搞错了一件事,陆祈安根本不认识你,又要怎么恨你?”
北宁的冬天也一样干燥,干燥到沈雁感觉自己的脸在裂开,心里长久搭建起来的分寸、念想、侥幸,在这一刻彻底轰然崩塌。
长久的沉默横在两人中间。
计茵蔓想,她回来的时候身上一定沾上了雪,以至于它在室内加速融化,水珠顺着她的发丝流经她的脸颊。
良久,她先打破沉默,语气裹着一层凉薄的讽刺。
“沈雁,你当初养着我不是为了抚养费吗?”
“我每个月都有给你打钱,每个月五十万,一分不少,但你好像从来没花过呢。”
“既然都是为了钱,那就接着把我养下去。” 计茵蔓扯出一点冷淡的笑意。
“姐姐啊,继续养我吧,我会给你丰厚的报酬的,一定比陆杨给的抚养费多。”
丢下这句不留余地的话,她再没多看沈雁一眼,转身径直上楼。
书桌上,那个沈雁亲手拼好的方形积木摆件,孤零零摆在原处。
计茵蔓走过去,低头看了两秒。她伸手碰了一下最顶上那块红色的积木,指尖抵着边缘,没用力。
然后她把手指收回来。
和好信号,是逃离信号吧。
——
窗外整条街道处处透着新年的气息,街边商铺挂满红彤彤的春联灯笼,来往行人拎着礼盒、糖果,说说笑笑结伴赶路,家家户户窗内透出暖融融的灯光,处处都是人声鼎沸的热闹年味。
可这份热闹似乎与别墅无关。
北宁全域禁放烟花,少了漫天烟火的烘托,整座城市的喜庆都浮于表面,而她们这间大房子,更是冷得像一间封冻多年的空展厅。
计茵蔓这段日子依旧按时回来,两人整整一个新年,自始至终没有过半句交谈。屋内没贴福字,没有彩灯,桌上不见年货与年夜饭,偌大别墅空空荡荡,静得如一潭不起波澜的死水,连空气都冻得发僵。
沈雁也不再出门,偶尔站在窗前望着街上来往的行人,看一会儿就转身走开。除夕那晚她煮了一碗面,吃了两口,搁下了。
两个人在沉默里过了年,冷寂到可怕。
计茵蔓那天上楼前还有最后一句话——
“我们彼此折磨一生吧。”
如果爱是囚笼,那么恨也是,牢牢锁住她们两个人,谁都没有办法抽身逃离。
第60章
大街小巷全都浸在新年的热闹里,随处是红灯笼与人声,欢声笑语裹着年味扑面而来。沈雁独自走在人群之中,周遭越喧嚣,衬得她似乎越孤单。
往前走不远,一座安静的教堂立在街边,她从前路过两回,始终没有踏进去一步。今天鬼使神差,她抬手推开了那扇门,第一次走进这里。
小时候她短暂信过基督教,却从没来过这样规整肃穆的教堂。
两侧墙面嵌着大片彩色琉璃玻璃,正前方高耸的十字架上悬着耶稣塑像,柔和天光透过斑斓玻璃倾泻而下,配合着缓缓回荡在空旷殿堂的轻柔的经文诵读声,静谧又圣洁,让人下意识放轻脚步,一时竟不敢贸然往里走。
恰逢礼拜日,堂内坐了不少虔诚的信众,人人神色平和安静,沈雁找了个最靠后的角落的坐下。
她盯着圣台的位置,沉默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旁边的座位忽然轻轻动了一下。
沈雁侧头,看见一个小女孩正费力地往长椅下钻,大概是在捡掉落的发绳。她弯腰的时候,额头不小心磕在椅背上,闷闷地响了一声。
小女孩“嘶”了一声,捂着脑门抬起脸,正好跟沈雁的目光撞上。
她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小声说,“我没吵到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