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朝一日(141)
沈雁心头微紧,轻声应,“你想和我聊什么?”
千言万语堵在喉头,计茵蔓竟然一时语塞。反复猜忌怀疑这么久,真到可以摊开一切的时刻,她反倒失语。
良久,她先问了最轻柔、最无关痛痒的一句。
“你的花还好吗?”为了陆杨的事,计茵蔓已经好几天没回家。
沈雁轻轻摇头,“死掉了。”
“不过那一片开了一种野花,你回去看看就知道了。”
好像没有挑起一个好话题,但好在不是最重要的话题。
“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沈雁反问。
“你知道陆杨告诉我什么吗?”
“什么?”
“他说,你没给他打过电话。”
计茵蔓到现在都还记得那四条消息,那四条把她“判了死刑”的消息。
她抬头,目光灼灼,让人想避不能避。
“沈雁,你为了抚养费养我吗?”眼泪已经无法控制的流下,喉咙似乎被黏住,每次说一句话都带着撕扯般的疼痛。
时间有一瞬间的暂停,又或者是沈雁的一切感受再暂停。
“你为了一分没有的抚养费养我吗?”
“当初,为什么抛弃我?”
直到今天计茵蔓还是想要个理由,要个沈雁亲口说的理由。
“又什么都不告诉我吗?”
你教我的,想要的东西就要开口说。沈雁,你教我的。
所以拜托,如果你也爱我,就亲口告诉我。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输液管里的药水还在滴,一滴、一滴,像是时间的脚步声。
然后沈雁终于抬头,眼泪顺着她的脸颊留下,但她没有擦,她的脑海里蹦出那天看电视记住的第二句话。
“你以为,心如刀割的,只有你一个吗?”
第64章
二十岁,我接受一切,不再对任何事物产生留恋的一年,遇到了计茵蔓。
她站在门口,衣服皱巴巴的,脸上有灰,眼神却直直盯着我。我当时想,哪来的小孩,真的很没礼貌。
我真的不想养她的,我连猫狗连盆花都懒得养,为什么要养一个小孩?还是一个和我毫无关系,完全陌生的小孩。
所以我没太管她,顶多给点吃的。
可她怎么没走,她每天在小区门口等我下班,每天做好饭等我回家。
讲真的,也就是她听话吧。
其实,我产生过不止一次要抛弃她的想法,但大概是怜悯心作祟,我都没有做。
那天,我看见她被烫伤那天,她没哭就站在那里,她的手在颤抖,但一直没喊疼。
那天之后我没再想过要赶她走。
水果、蔬菜、调料瓶——这些细小的东西和她一起塞满了我的冰箱,我的厨房,我的生活。
二十一岁,这一年正遇上疫情,整个街道上都很空荡,网络一直在报道,颇有种世界都要毁灭的感觉。
但我反而感觉不错,这种整个世界只剩我,只剩我们的感觉让人无比的放松。
当然,这种情况并没有一直持续下去,它慢慢好转起来。
我也许天生就是不幸吧。返工的时候公司里有人感染了,我一共没和他见过两面,但偏偏就是被传染了。
烧起来那天浑身都疼,骨头缝里像塞了炭,怎么躺都不对。
蔓蔓给我打电话了,她说要和我在一起。
我已经不知道是身体的疼还是她话太荒谬了,总之我那一刻真的头疼。
我开始害怕死亡。
我不想死,我要把妹妹养大。
我给了计茵蔓生的机会,计茵蔓给了我生的欲望。
还好,我挺过来了。
我和我的妹妹度过了还算平淡的几年,一直到她高考。
好像所有人都觉得高考很重要,我也不例外,我也觉得我妹妹的高考很重要。
我妹妹很努力,她总是学习到很晚,总是考试成绩很好,似乎完全不要我操心。
我也像那些家长一样告诉她,考成什么样都没关系,但我其实又在想,我妹妹考得好好,我很骄傲。
在她高考的前一阵,我做了个决定。
我决定把房子卖掉。
这事是茗媛陪着我去办的,她没有支持,倒也没反对,只是临到事情已经办完她才开口问。
“为什么要把房子卖了?”
我平静的开口:“蔓蔓马上要去读大学了,她以后肯定不在我们这种小地方了。我不想离她太远。钱应该够在她上学的城市租个房子住。”
疯狂没什么道理的决定,但我从小的人生本来也不是循规蹈矩,我从来没认真思考过以后,为什么要在这一刻犹豫。
当然了,其实还有一个原因,我以前死守着房子,是因为这是母亲留给我的,是我唯一能抓住的爱。
但现在,我有妹妹了,我不必再守着这仅有的爱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