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别人的记忆里也都是模糊的、不确切的，可每个人却又都能自圆其说。

全世界好像只有尹净寒在冥冥之中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对。

具体是哪里不对，他又说不上来。

他的记忆和灵魂都像是平白无故地多出了一点空缺，微小但确切的空缺。

看着小乌冬抓着自己的手指头睡着的侧脸，尹净寒想，他好像，只能记住那一点虚妄的空缺，和真实的小乌冬了。

这年，尹净寒三十六岁。

*

平心而论，小乌冬不是个好带的孩子。

他还不太会说话，很难表达清楚自己的意思，走路也摇摇晃晃。

家里到处都是防撞贴，但并不是因为小乌冬出生才安装的。

所以...为什么呢？

尹净寒看着防撞贴出了会儿神，小乌冬就坐在他脚边，专心地抠他的裤缝。

“哎一古，小乌冬饿了吗？阿爸现在就去做饭好不好？”尹净寒熟练地将小乌冬抱起来，放到他的专属座位上，面朝厨房，又在餐桌上摆了些他喜欢的小玩具。

他现在已经能很熟练地做饭了。

蒸好的小兔子馒头拿出来，红薯切成合适大小，晾凉，鸡腿肉撕成小块，淋葱油的时候尹净寒不假思索地拿滤网接着，过滤掉葱花，然后又炒了一点嫩南瓜，全都放到小乌冬的餐盘上。

“吃饭吧~要全都吃掉喔~”尹净寒将餐盘放到小乌冬面前，把叉子也递给他。

小乌冬拍拍桌子：“啊！啊！”

“嗯，阿爸也吃，一起吃。”尹净寒将他的餐盘也端过来，非常简单，就是锅里剩下的两个馒头、大半段红薯、鸡腿肉有葱版和清炒嫩南瓜。

小乌冬正是不喜欢蔬菜的年纪，一点不碰嫩南瓜，尹净寒点点餐盘：“不可以不吃蔬菜喔，阿爸要生气的。”

“啊！不！”

尹净寒只好和他打商量：“一点点，一点点怎么样？”

小乌冬歪着脑袋看他，大概是在思考，最后在尹净寒期待的眼神中点了点头。

于是尹净寒抓紧时间喂了他一筷子嫩南瓜。

小乌冬含了一会儿，没咽，然后看着尹净寒全部吐掉了。

尹净寒叹了口气，再次重复和小乌冬谈判的过程，最终小乌冬吃了三分之一的嫩南瓜，而尹净寒比种了一亩地的嫩南瓜还累。

吃过饭，收拾了厨房，尹净寒带着小乌冬去散步，顺便把垃圾也带下去。

附近有个小公园，小乌冬喜欢在那边看别的小孩子玩滑滑梯，尹净寒常带他去。

去小公园的路上，尹净寒的视线里出现一只油光水滑的大黑狗，朝他们靠了过来，尹净寒有些担心，便将小乌冬抱在了怀里。

“Mugi！No！”牵着绳子的女人拉了它一下，大黑狗也不肯后退。

尹净寒笑了下，说：“没事，我不怕狗，叫Mugi是吗？你好~”

名叫Mugi的大黑狗嗅了嗅尹净寒，兴奋地摇尾巴，它的粗尾巴打在尹净寒的小腿上，都出声了，小乌冬指着Mugi“咦”了一声，挣扎着想要从尹净寒怀里下去。

“想摸？知道了，阿爸握着你的手，慢慢地...”尹净寒征得主人的同意后，握着小乌冬的手，摸了摸Mugi的脑袋。

小乌冬的眼睛一下子亮起来，看向尹净寒：“呜哇！”

一旁Mugi的主人也跟着蹲下来，跟小乌冬打招呼：“你好~他真可爱。”

尹净寒点点头：“谢谢~”

“他长得真像...唔，没什么。”留着长发的女人沉思了一会儿，又抓不住一闪而过的思绪，摇摇头，和他们告别。

到小公园，尹净寒坐在秋千上抱着小乌冬，轻轻晃，小乌冬圆溜溜的眼睛一直盯着前头滑滑梯的大孩子，非常认真。

尹净寒看着他的脸又有些恍惚。

除了嘴巴和下巴，小乌冬和他长得并不像。

那么...是像她吗？

眼睛很大，线条圆钝，眼睫纤长，在小孩子脸上是格外可爱的模样。

小乌冬扯着他的衣领发布指令：“啊，家！”

“知道了，我们回家吧。”

晚风有些凉了，尹净寒给小乌冬扣紧了衣扣，小乌冬挥舞着胳膊抗议，不喜欢扣扣子。

尹净寒将他往怀里一塞，拍拍背：“不行，感冒是很可怕的事情。”

小乌冬抗议无效，靠在尹净寒肩上东张西望。

回到家，尹净寒又给小乌冬洗澡。

小乌冬将玩具鸭子捏得嘎嘎叫，家里莫名有很多不同颜色不同款式的小鸭子，每一只胸口都印着“LINGLEE”，还有两个中文字，大概是中国队友们带回来的吧。

“不要拍水...哎一古，乌冬是小狗吗？”尹净寒抹了把溅湿的脸，将泡沫沾在小乌冬的鼻尖上。

“真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