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则档案(8)
“三年前那桩连环案,你父亲追了快半年,几乎不眠不休。”林素云的视线变得悠远,“他整个人瘦脱了形,眼里全是红血丝,回到家也是坐着发呆,烟一根接一根地抽。我看着心里揪得慌,也怕……怕他再这样熬下去,案子没破,人先垮了。更怕那个躲在暗处、手段凶残的凶手,哪天会把主意打到他头上。”
她下意识地摩挲着左手腕那道狰狞的疤痕,指尖冰凉:“我违背了你外公临终前的叮嘱,也违背了林家‘不得轻易显露、干涉俗世’的祖训。我偷偷用了‘圆光术’——那是秘录‘杂录篇’里记载的一种法子,可以通过媒介,看到与那媒介相关之地的过去片段。”
林晓屏住呼吸。
“我用最后那个受害者的几根头发做媒介,”林素云的声音开始发颤,眼中浮现出清晰的恐惧,仿佛又看到了当年的景象,“我看到……一个废弃的肉联厂冷库,里面阴气浓得像墨汁。一个穿着黑袍、看不清脸的人,正在用还在滴血的……东西,在地上画一个我从没见过的邪阵。阵法中间,摆着几具……几具正在‘炼制’的躯体。其中一个,胸口还在微微起伏……”
她猛地停住,喉咙滚动,像是强压下涌起的恶心。
林晓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
“通过‘圆光术’,我捕捉到了那个地方特有的‘气’——一种混合了陈年血腥、尸体腐败、还有湘西蛊虫独有的腥甜气的味道。”林素云继续说,语气恢复了死水般的平静,但这平静更让人心头发紧,“我找了个借口,把关于这个味道和冷库的线索,装作偶然听来的‘民间传闻’,告诉了你父亲。他如获至宝,立刻带人去排查。”
她的目光落在手腕的疤痕上,那疤痕在灯光下像一条扭曲的蜈蚣:“抓捕那天晚上,我心慌得厉害,眼皮直跳。你父亲不许我去现场,说危险。但我怎么能放心?我……我偷偷跟了去。”
“就在江边那个废弃的‘永丰’冷库。警察包围了那里,动静很大。里面那个……那个赶尸匠,知道自己跑不掉了。”林素云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那一刻,林晓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母亲,那个骨子里同样倔强、不惜铤而走险的女子,“他狗急跳墙,发动了事先准备好的邪阵——后来我才知道,那叫‘七煞引魂阵’。他用特殊炼制的棺材钉,钉住了七个早就被他用邪法弄得半死不活的人,强行抽取他们残余的魂魄和满腔怨气,想引爆阵法,跟外面的人同归于尽。”
“你父亲他们看不见那些翻腾的黑煞怨气,只觉得库房里突然阴风惨惨,温度骤降,几个靠近门口的同志莫名其妙就晕倒了。”林素云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深深的后怕和悔恨,“我知道不能再等了。那阵法一旦完全引爆,里面的人活不了,外面的人也要遭殃。我趁乱冲了进去,用身上带着的、你外公留下的最后三张‘五雷破煞符’,想去打掉那个阵眼。”
“可是……”她的呼吸急促起来,“那个赶尸匠的道行,比我想象的深太多。他立刻发现了我,也认出了林家的符法。他像个疯子一样大笑,喊着‘老天开眼,居然送来个林家后人给老子垫背!’。他根本不管警察了,拼着受伤,强行逆转了阵法,把大部分已经引动的煞气和最恶毒的诅咒,全朝我打了过来!”
林晓的心跳几乎停止。
“我拼尽全力,用掉了两张符,勉强打散了阵法的核心,切断了那七个人和阵法的联系,救下了他们最后一口气。”林素云抬手,重重按住自己心口,脸色苍白如纸,“但就在阵法破碎、反噬那个恶徒的瞬间,他……他咬碎了自己的舌头,混合着毕生修为和滔天怨念,喷出了一口‘心血绝命咒’。那咒法太快,太毒,我根本躲不开……”
她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声音破碎不堪:“你父亲……他看到那道黑光朝我打来,想都没想……就扑过来,把我狠狠推开……”
房间里死寂,只有眼泪砸在陈旧桌面上的微响。
“那咒法,九成的力量……结结实实打在了你父亲背上。”林素云泣不成声,“他贴身戴着的、我给他求的护身玉佩……当场就炸成了粉末……但总算……总算挡了一下,没让那咒力立刻要了他的命……可我离得太近,还是被边缘扫中了心脉……还有一道溅射的煞气,打穿了我的手腕……”
她抬起泪眼,看着女儿,眼中是无尽的悲痛和自责:“那个赶尸匠,在发出诅咒后,就被……被击毙了。可他死的时候,眼睛死死瞪着我们,用最后的气喊着:‘心血之咒……如蛆附骨……三年……我要你们林家……断子绝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