窃妻/窃侄妻(4)+番外
偏偏在他及冠前的这年,霍昀跟随工部的老师去中州学习治理水患,在澧县待了整整三个月后,竟带了位新婚妻子回府,把侯府众人吓得措手不及。
叶蓁能看得出来,夫君敢和满屋子长辈据理力争,却根本不敢面对小叔父霍砚时,可现在,那双绣着虎纹的皂皮靴偏偏就停在了自己的裙摆边。
她能感觉一道很轻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不带任何审视与威压,却让她头皮发麻,后颈被他视线扫过的皮肤又热又刺挠。
幸而那视线很快又挪开,似乎并不值得在她身上多停留几分。
叶蓁松了口气,余光里那双皂靴慢慢走到座椅旁停下,然后屋子里重又热闹起来,似乎是许多人在向霍砚时告状,怒斥霍昀是如何任意妄为,竟自顾自说要娶妻,根本没把长辈放在眼里。
她实在掩不住心中好奇,偷偷抬起头,看了一眼让他夫君时常挂在嘴边的小叔父。
原本以为,能在朝中呼风唤雨的大官,必定长得凶悍,更何况霍砚时还在边关做过号令千军的将领,说不定就和县衙的刽子手似的,让她看到就腿肚子发软,只想远远躲开。
可这一眼却十分出乎她的意料。
璀璨艳丽的莲花灯盏旁,霍砚时一身青衫坐在楠木宽椅之中,长腿舒展、姿态随意,似青云出岫,松风入弦。
叶蓁觉得自己没什么见识,夫君霍昀就是她见过最为矜贵俊俏之人,谁知这位小叔父霍砚时竟比夫君生的还要好看。
而在这位权臣脸上竟看不出凌厉凶狠之色,尤其是一双眼生的温润多情,眼尾轻挑、瞳仁黑亮,眼角还生一颗泪痣,为他更添上几分生动风流。
叶蓁因为过于惊愕,竟忘了收回目光,偏这时霍砚时端着茶盏转过头来,与她视线撞在一处。
京中贵女教养良好,撞见男子的视线也会害羞躲避,这农女却连掩饰都不会,就这么直愣愣地与他对视,黑亮的瞳仁仓惶而清澈,一眼就能望到底。
除了那张脸,浑身上下无一可取之处,这便是昀儿带回来非娶不可之人?
霍砚时微眯了下眼眸,面上并未表露分毫,只将白瓷茶盖轻轻一叩,道:“跪着做什么,起来吧。”
正胆战心惊等待被侯爷责骂的叶蓁,没想到会听到这么一句话。
从她进了福寿堂的门,一直在被众人冷言冷语地质问,好像她犯了什么天条似的,比起来这句话简直好听得不得了,如仙乐似地飘在耳边。
她知道这位侯爷说话的分量,既然他都发话让他们起来,那就不必再跪着了吧,跪在这儿可比她在地里做农活累多了!
于是她怀着感激之情迫不及待要站起,旁边的霍昀却拽住她的胳膊,朝她轻轻摇头。
然后他重又看向霍砚时,眼神坚定地道:“方才侄儿已经说了,若不让我把阿蓁明媒正娶进门,我们便会一直跪在这儿,不饮不食,不眠不休,一直跪到家中接受阿蓁为止。”
他话语铿锵,颇有些壮士断腕的气魄,听得满屋子的长辈们听得纷纷摇头,不住叹息。
叶蓁“哦”了一声,只能又跪下了。
大夫人心疼儿子,不忍他跪在这儿受罪,可又不甘心认下这个儿媳,一时间左右为难,急得差点昏厥。
而霍砚时却仍是那副姿态,端起茶盏噙了口,问道:“你们是何时从澧县回来的?”
霍昀愣了下,回道:“今日午时刚到的。”
霍砚时摇头,道:“从澧县到京城,日夜不停赶路也要五日,你领着这位叶小娘子千里奔途、舟车劳顿,一回来就跪在这儿不吃不喝,可问过她愿不愿意?”
霍昀身子一僵,胸膛里满腔的热血,被小叔父几句话就给搅散了。
他在澧县自作主张娶了蓁蓁为妻,自知侯府绝不会认这门亲事,所以在回京的路上想了许多法子,迫不得已才选了最决绝的一条路。
反□□里的长辈都疼爱自己,只要他横下一条心绝不让步,不吃不喝跪上几日哀求,他们就只能屈服。
可他从头到尾,好像忽略了妻子的感受。
想到此处,他转头望向叶蓁,小娘子正垂着下巴,背脊微微蜷缩着,茫然又无措地跪在自己身边。
在澧县成亲曾对她说起自己的家世,只说是京城的高门大户,规矩会有点多,初时可能不适应,需要她为自己多忍耐一些。
可刚进了侯府的门,还未享到一天福,就被他拉到祖母和母亲面前跪着请求,遭受众多长辈的苛责。
妻子其实并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但她信任自己的夫君,所以什么都没问,也未曾有过一句抱怨,就这么陪他跪着,陪他面对本不该被她承受的血雨腥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