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郁被岑燃的举动创得有些伤心，往常沾枕头就着的人今晚却怎么都没有困意。

但他不敢翻来覆去，害怕吵到还在气头上的小孩。

直到夜都深了，池郁蹑手蹑脚地起床，走到岑燃身边，想检查一下他脖子上的伤口。

池郁又开始懊悔自己的不负责任，明明看到弟弟伤得很重，却还是那么玻璃心地被弟弟几句话就给气走了。

小孩只是放了几句狠话，池庆东却是实打实地伤到了岑燃。

伤口甚至还在脖子上，再下手重些，保不齐岑燃的命都会没了。

怪不得弟弟气成这样，将怒火发泄到自己身上也是应该的。

想到这里，池郁像从前一样轻轻地抱住了岑燃，小声说了句：“对不起，小燃。”

黑暗里，岑燃却突然睁开了眼睛。池郁动作一僵，听见岑燃语气冷淡道，“池郁，你真的挺自私的。”

说完便抬手将池郁推开，像驱逐一条不受欢迎的流浪狗。池郁猝不及防整个后背砸在了桌沿上，咚地一声，在安静的房间显得格外刺耳。

疼痛从后背蔓延，池郁却没功夫在意这些，脑海中只回荡着小孩淬满冰碴的话，让他整个人都止不住发抖。

“你对我的一点点好，就像条绳子一样束缚在我的脖子上，勒着我不让我去过更好的生活。”

“说起来你养了我八年是没错，但我没陪你么？我没付出么？”

“你就非要用你廉价的‘好’把我拴在你身边，禁锢我一辈子么？”

说到最后，语气中的厌恶和烦躁都快掩盖不住了。

池郁没有再替自己辩解什么，只是飞快地起身，退到岑燃满意的距离，接着回到床上将被子盖过了头顶。

好像被子成了自己的护盾，但却无法抵挡言语的尖刀。

岑燃看到池郁委屈地将自己缩成了一团，他强撑出来的冷漠也终于碎裂。他自虐般地将手掐上自己的伤口，直到鲜血渗透出来，疼得岑燃冒出了冷汗，他才终于结束手下的动作，无声对池郁道：

“对不起哥，我替你报仇了。”

翌日到了上学时间，池郁已经不敢跟岑燃挨得太近，两个人一前一后地下楼，岑燃扫了眼坐在车上盯梢的保镖。

路上他去了趟诊所换药，出来看见池郁还远远地站在那里等着自己。

岑燃以为他昨天的行为已经够伤人了，换做自己早就受不住了，可哥哥比他想象中还要在意自己，这就意味着岑燃得用更激进的手段去伤害哥哥。

岑燃不想这么做，但他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自己争取来的时间是为了让哥哥和自己彻底决裂，不要再去掺和岑燃的事情，就当没有他这个弟弟。

可这事想起来容易，做起来太难，哥哥总是能为了自己将底线一次又一次地放低。

曾经照顾哥哥是岑燃的行为准则，如今伤害哥哥成了岑燃的第一要务。

岑燃觉得有些可笑，可看到校门口又有阴魂不散的保镖，岑燃只能强迫自己继续狠心。

走到分叉路的时候，岑燃留意到池郁刻意放停了脚步，犹豫地回头看了眼自己。岑燃头也没回地往高二楼走了，没有像以前一样送池郁进教室。

池郁苦笑了一下，盯着岑燃的背影，看着弟弟离自己越来越远，却始终没有回头看他。

上午最后一节课结束，池郁猜测岑燃应该不会过来送饭了，好在自己也没有胃口。果不其然手机嗡了一下，不是弟弟的消息，是小齐发的，让池郁去小门取一下餐。

池郁吐了口气，起身出了教室。

去小门的路上要经过一条长廊，这里植被众多，小情侣爱来这里幽会，不过大多是傍晚，中午极少有人。

今日却不巧，池郁看到一个相貌标致的女生对着廊柱后的人影笑得暧昧，接着缓缓靠近对方，似是想要跟那人接吻。

池郁立刻停下了脚步，觉得自己来得有些不合时宜。

但这是去小门的必经之地，池郁纠结着直接路过必会打扰到对方，可等他们黏黏糊糊亲完又不知什么时候去了，再者自己能等，小齐也没那么多时间。

正纠结着，岂料下一秒一道男声有些慌张地响起，熟悉的语调让池郁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等一下，我哥好像来了。”

女生停下了动作，站直身子，得以让池郁看清廊柱后的人脸。

池郁和岑燃四目相对，岑燃眼神躲闪着迅速移开。

池郁觉得自己的脚步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一步步朝岑燃走去，看到对方脸上不自然的表情，是他小时候犯错时才会出现的心虚和慌张。

池郁扯了扯嘴角，指甲不自觉攥进肉里，他道，“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的好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