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于深巷(215)CP
“我不是人吗?我就不能有一点尊严吗?我特么都活成现在这个鬼样子了,还叫不够让着他吗!”
池郁每多说一句,岑燃的脸色就苍白一分。
他张了张嘴,一句话都不敢反驳池郁,耳畔却突然传来一声尖叫。
朱玉蓉看着眼前情绪爆发的池郁,不知为何又变成了池庆东的脸。他每次打人的时候都是这样边吼边打,朱玉蓉好害怕,重新陷入了久远的可怕回忆里。
看到妈妈脸上惊恐的表情,池郁吼过之后又被巨大的悔意吞噬。
方才他是被积压已久的委屈冲昏了头,控制不住将火气都发在了妈妈身上。
可是妈妈有什么错呢?
她什么都不知道,甚至脑子都不够清醒。
池郁后悔地想向妈妈道歉,可刚靠近妈妈,她就吓得双手抱头,是种防御的姿势。这种画面小时候他看过很多次,每次池庆东打她,她都只能用这种方式保护自己。
岑燃小声劝道:“哥,妈妈把你当成池庆东了。你先别靠近妈妈,喊护士进来,我先稳住妈妈的情绪。”
说完他熟稔地揽住妈妈,尽量给予她多一些安全感,声音很轻地边劝她边拍她的后背。
池郁闭了闭眼睛,走出了房门。
约莫半小时后,屋内才重新恢复安静。
期间,池郁全程在门外站着。
他刚出来没两分钟,值守医生就匆匆赶来,护士有条不紊地进进出出准备安抚的东西。池郁听见妈妈的情绪从激动到慢慢变得稳定,结束后护士详细地记录下照护日志,医生没有离开,走到池郁面前。
对方委婉地劝说池郁尽量不要刺激家属的情绪,又站在专业角度建议池郁,还是不要带朱女士离开这里。
一方面朱女士的情况不适合离开熟悉的环境,再者,比起这里的专业团队,池郁独自照顾母亲有诸多不便。
池郁知道医生说的都是事实,只能妥协地点头答应。
医生在心里长舒了口气,总算完成了岑总的交代。
结束和医生的对话,池郁也没敢进去,害怕再次刺激到妈妈。
池郁走到楼下的花园站着,岑燃从楼上望去,只能看到池郁瘦削的背影。
池郁垂着肩膀,整个人都透着无力。
岑燃回忆着池郁情绪爆发时说的那几句话,他垂了垂眸子,清楚是自己把事情又搞砸了。
哥哥才是最委屈的人,是自己的种种举动把哥哥逼得有些喘不过气了。
他想起哥哥刚才的表情,委屈到极限了,整个人都在颤抖。
可他不愿在自己面前暴露脆弱,连哭都只能逼自己忍着。
岑燃叹了口气,回头看了眼睡着的妈妈,突然间又听到一声脆响。
岑燃错愕地望向池郁的身影,看到池郁抬手又给了自己第二个耳光。
池郁心情万分复杂,无尽的懊悔加自责,同时又有种深深的窒息感。
他知道不该因为自己和岑燃的过节,就武断地拉着妈妈和他一起吃苦。他连自己都没安顿下来,又何谈能照顾得了妈妈。
可他太想逃离岑燃了,但岑燃却总有手段把自己和他慢慢缠紧。
池郁讨厌这种羁绊,可是讨厌却又无可奈何。
他努力地想消化掉自己的情绪,可是他太累了,事情总是一件又一件地接踵而来,将他一个心存死志的人重新拉回这烦躁的人间。
他变得更懦弱了,回避情绪比从前更加严重,甚至又燃起那个极端的想法。
死了就没那么多事了。
当个懦夫都好过受人拿捏。
可他死了自己是解脱了,妈妈怎么办呢?
从前他误以为妈妈过得很好,自己能走得放心。现在他什么都做不了了,再怎么样都不能把照顾妈妈的责任推到那个外人身上。
岑燃的计划得逞了。
因为妈妈,池郁被迫和他又有了交集。
池郁知道他不该专注于自己那点不足为道的小情绪,可是好难受,真的太难受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化解。
池郁疲惫地抓了抓头发,余光又扫见不远处试图走向自己的身影。
池郁站直身子盖住了脸上脆弱的表情。
岑燃心疼地望着池郁红肿的脸,态度谦卑地道:“哥,妈妈已经睡下了,你也累了一天,跟我回家吧。”
池郁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拎着自己的提包径直往外走。
夜晚总是会把情绪放大。岑燃看着哥哥贯彻到底的拒绝态度,他想起了从前,哥哥总是宠他疼他,把他惯得不成样子,可现在却躲他厌他,连多看他一眼都觉得心烦。
岑燃挺伤心的,没忍住追了上去。
他抬手拉住了池郁的袖子,又被池郁用力甩开。
“你就这么讨厌我吗,哥,”岑燃的声音都带着哭腔,他瘪了瘪嘴,坦诚道,“我好想你,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