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于深巷(269)CP
真无情啊池郁。
还有他不知真相前不堪其扰地在背地里骂过岑燃无数遍的“神经病”的话。
池郁懊悔得拍了拍脑门。
他怎么能这么刻薄?
心口像被铁块沉沉地坠着,再不做点什么,池郁感觉自己都要疯了。可是岑燃都已经这样了,自己要再崩溃,那就真的没人能救他了。
池郁拖着疲惫的身体穿鞋下楼,再上来时,手里提着一袋药膏和伤药。
他不知道岑燃什么时候回来,翻一眼通讯录,竟然连岑燃的电话都没有。
哥哥当成他这副样子,真的可以去死了。
想到岑燃出门前的那种状态,结合查到的内容,抑郁期不可能短短几小时就恢复。眼下他还处于抑郁期,大半夜出去忙事,安全么?
脑海中飘过岑燃说会回来的话,池郁回到房间辗转反侧,卧室门都没敢关,一直留意着外面的动静。
熬到三点,池郁实在困得厉害,加上酒劲上头,还是没扛住睡了过去。
等了很久没盼来的岑燃,再一次出现在池郁梦里。
算是池郁梦里的常客了。
从前在牢里,池郁将其都视为一种噩梦。梦到岑燃就是在提醒着自己的痛苦,提醒他愚蠢的曾经,提醒他被背刺的现实。
因而每一场有岑燃的梦,池郁其实睡得都不安稳。
他不知道床边正跪着一道忏悔的身影,心痛地盯着自己紧蹙的双眉。
兴许受到了信息的干扰,池郁这次梦见岑燃摇摇欲坠地站在天台边缘的矮墙上,那张挂满泪珠的脸上满是痛苦。
“我知道哥恨死我了,只有我消失在这世上,哥才会高兴。”
话毕,岑燃整个人后仰。
池郁满脸惊悚地想要阻止,脚步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最终只能眼睁睁看着岑燃从顶楼坠下,池郁大喊着“不要”,拼命挣脱桎梏,疯狂地赶到矮墙边往下望去,映入眼帘的是地上的一滩鲜血。
岑燃倒在血泊之中,像个摔碎的瓷娃娃。
岑燃死了。
意识到这个事实之后,池郁的脑子嗡地一声,眼泪瞬间决堤,彼时的他已经分不清梦境和现实。
只知道失去岑燃的痛像是万箭穿心,他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岑燃死在自己面前?
从头到尾,池郁都没有恨过岑燃,是真的没有恨。
那是他养了八年的小孩,哪怕结尾有些难堪,哪怕他对自己做了那么多令他寒心的事,可从前的快乐和幸福是真实存在过的。
也许旁人会认为,他遭遇了那么多背刺、伤害,若是不恨就太没骨气了,贱得一点自尊都不剩。
可岑燃是他的弟弟啊……
池郁对他恨不起来,所以从没想过报复。
但怨他是真的,所以出狱后池郁只想远离他。
对自己的那些背刺只是抵消了池郁的爱,池郁宁愿和他两清,宁愿看着他去过他想要的生活,却从没想过让他死。
怎么会这样?
巨大的痛苦吞噬着池郁,仿佛要将他的筋骨嚼碎,将他的心都生生撕烂开。
那一瞬间,池郁在想,怨我也不要怨了,我只想你好好的。
我宁愿对不起过去的自己,宁愿身边人都骂他贱到了骨子里,都不想看到岑燃的尸体摔碎在自己面前。
命运总是对他太过残忍,池郁痛得几乎要窒息了。
脑海中适时响起雷叔问他的问题,其实当时他只回答了一半。
后悔吗?当然是后悔的。
池郁是人,处于那样不能承受的境地,他当然会后悔。
可问他再给他一次机会他还会那样做吗?
如果落得这种境地,需要受难的是岑燃的话,池郁想,哪怕他嘴上说一万遍不会,那个清晨,池郁还是会先一步起身,做一个哥哥该做的事。
因为,他是哥哥啊。
池郁的痛苦太甚,以至于悲伤的表情传入现实。
床边,一道颓丧的身影跪跌在池郁不远处。
岑燃脸上早没了血色,在听到那声“不要”后,变得更加惨白。
望着池郁的眼泪,岑燃手探了过去,原想替哥哥擦去泪水,想到什么,又虚虚地停在上方。
哥哥连梦里也在被苦痛折磨吗?
哪怕出狱几个月了,那些恶心的人还追到哥哥梦里纠缠不休吗?
哥哥一直都是个坚强到打碎牙齿和血吞的性子,能让哥哥痛苦到落泪,是种怎样惨痛的经历?
印象里哥哥罕见的几次落泪都和自己有关。
从前是因为心疼和爱,现在却是因为痛苦折磨,连梦里的片刻安宁都因为自己的缘故无法得到。
他害得哥哥好苦啊。
岑燃的心像是被尖刀洞穿之后又迅速拔了出来,血流不止,体温渐渐变冷,他止不住颤抖地看着眼前的哥哥,脑子里再度浮现方才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