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郁声音抖得几乎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但没忘记安抚岑燃道：

“别怕……别怕……哥哥救你来了。”

温热的眼泪砸到了岑燃脸上，岑燃像被烫到一样，他冲池郁笑了笑。

“哥别哭，哭得我会舍不得死的。”

一个死字像是钢锥扎入池郁的天灵盖，池郁心跳漏了好几拍才喃喃道：

“不会死的，你不会死的，我这就拉你上来。”

绝境中池郁爆发出一股蛮力，拼命想将岑燃拉扯上来，但却觉察到一股和他相悖的力道，在无形挣扎不愿上去。

池郁低头对上岑燃槁木死灰般的眼神，岑燃道：

“哥想我活着就得答应我一个要求，否则我不会上去。”

刹那间，失而复得的欣喜又被铺天盖地的愤怒覆盖。

“什么时候了，你还敢在这跟我谈条件。”

岑燃眨了下眼睛，诚实道：“不然我也不会故意滑下来。”

看着池郁一副牙快咬碎的表情，不知是气的还是累的，岑燃快速道：

“哥你答应我，别甩开我。”

“我已经不奢求能当你的另一半了。小三也好，弟弟也好，再不济你就当养了条狗。”

“让我待在你身边吧，给我腾出一小块位置就行。”

池郁恨得五官都近乎扭曲了，神情又凶又瘆人。可岑燃没被他这副样子吓到，抬出一只手轻轻抚着池郁的眼尾。

那里还湿漉漉的，是哥哥为自己哭过的证明。

岑燃指腹摩挲着池郁的眼泪，很珍视地放到了自己的唇边。

池郁看他还有心情舔着自己的眼泪，像是丝毫不在意自己下一秒可能就摔死了。

岑燃品了品哥哥眼泪的味道，咸涩中却让他咂摸出一分甜。

哥哥为他哭了，哥哥对他还是有爱的。

哪怕让他现在死了，有这个也够了。

两人无声对峙着，池郁眼底的怒火都快要烧出来。

小犊子敢威胁他！

可即便再气，池郁也根本说不出放手的话。

岑燃可以疯到无视眼下的凶险，可池郁不能。他知道不能耽搁太久，一个成年人的重量不轻，等到自己力竭，再做选择就晚了。

一句妥协似的嗯让岑燃绽放出笑容。

池郁咬牙把人拉了上来。

窗外传出围观群众松了口气的欢呼议论声，室内，气氛却没那么祥和。

岑燃双脚落地的下一秒，池郁的手臂便高高扬起，岑燃也做好了被扇的准备，却想到身子被池郁猛地一拽，巴掌落在了自己背上。

一连打了近十下，每打一下，都能听到池郁的怒吼。

“小犊子！”

“小蠢货！”

“胆子大得反了天的混账东西！”

其实挺疼的，但岑燃心里甜津津的。

哥哥是看他脸肿了舍不得扇他，才退而求其次打在了自己背上，这副教训自己的模样，是他小时候特别憧憬的画面。

巷子里的哥哥哪个不打弟弟。

但哥哥纵他太过，从不打他，导致岑燃心里总有些小小的遗憾。

眼下听着哥哥嘶吼中竭力掩饰的颤抖，岑燃不敢拆穿。也知道这回把哥哥吓得不轻。

可用自己的命，换来一个留在哥哥身边的位置。

不亏。

方才他是真的想跳下去一了百了的。

哥哥不要他了，那种彻底失去哥哥的恐惧击穿了岑燃最后的心防。却没想到哥哥又拿自己的命威胁他。

为什么？

他值得吗？

哥哥不是受够了自己的纠缠才走的么？为什么却好像很在意自己的样子？

岑燃有些疑惑，哥哥却已经冲了上来。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岑燃做了那个大胆的举动。他从窗户滑了下去，果然看到了哥哥痛不欲生的表情。

哥哥为他哭了，哥哥心里对他也是有一点爱的。

真好啊。

岑燃想，就算那一刻自己真的死了，也值了。

可人总是贪心，他又觉得不够，就当他是趁火打劫吧，岑燃提出了那个要求。

虽然看到哥哥答应前其实犹豫了两秒，但不管怎么样，哥哥还是答应了。

感受到背上的拍打暂时结束，池郁单手叉腰站在那里，岑燃一眼就看到池郁红肿的右手，小声道：“别打了哥……”

池郁冷声讽刺道：“怕挨打就不要做蠢事！”

岑燃眨着眼睛摇了摇头，想去碰触一下池郁的右手，被池郁烦躁得躲开，岑燃抿了抿唇解释道：

“哥手都破皮了，不然练习一下换左手抡呢？右手我帮你涂下药膏。”

药膏是昨夜买的，眼下正散落在房门旁边，早上争执时被踩了几脚，盒子都烂了。

岑燃将外包装掷向房间垃圾桶，眼睛几不可察地眯了一下，想到什么走去洗手间，又往垃圾桶里扫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