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于深巷(328)CP
可眼下,看着每一盒都没拆封过的药,池郁眸色一沉。
从岭市回来十天了,岑燃一次药都没吃过。
他想起上一次抓包岑燃的时候,岑燃还装得一本正经,以开车会困的借口把池郁搪塞过去了。
彼时池郁还真以为是场乌龙,现在看来,小兔崽子真是撒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的。
旁的事瞒着他也就罢了,事关他健康的事也要这么儿戏么?
总是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作践自己!
池郁深吸了口气拎着药折回房间,把药摔在了床头柜上。
岑燃听见动静也没回头,被池郁掰着肩膀把他翻了过来。
池郁指着那袋药质问道:
“来,解释一下,为什么又不吃药?”
岑燃抽噎着,眼底沁满委屈。
“哥都不要我了,还管我吃不吃药!”
想到那些被哥哥原封不动退回来的钱,和自己一样被哥哥嫌弃得拒收了!岑燃委屈之下,心里又有些嗔怨,情绪一上来突然变得不可抑止。
“我就不吃,我死了哥就满意了,哥巴不得少了我这个负担!”
“留在我这个精神病身边很累吧?哥早想走了吧?打着这个主意以为我不知道呢?”
“我脑子有病,我的钱也脏,我什么东西于哥而言都是恶心的,哥恨我所以用这种方式报复我!”
池郁垂下来的拳头捏紧又松开,松开又捏紧,听到最后,整个人面上都覆着愠色。
他竭力克制着不能对岑燃发火,不能在他发病的时候刺激他。
可这话属实难听过头了。
池郁放下芥蒂和岑燃重修旧好,过往种种还像刺一样亘在他的心里。
扪心自问,池郁舍弃的东西应该比岑燃多。
丢下尊严,背刺了过去的自己,坐了整整八年牢,从二十岁到二十八岁。
不是三十岁不是四十岁,是人生相对美好的年纪,他在牢里度过,被囚犯觊觎,甚至他至今都不敢问一句,你爸做这些事的时候你怎么不帮忙拦一下呢?
就当他是个弃子,可也不是仇人吧?
不念他们相依为命那么多年,也不用坑他到这个地步吧?
还池郁恨他,池郁才怀疑是不是自己做了什么丧尽天良的事,让岑燃那么恨自己。
恨到开庭不来见他最后一面,恨到整整八年不来看他一眼,近三千天的日子好难熬啊,熬到池郁也不止一次想过寻死,却又苟延残喘地活着。
像条癞皮狗,打都打不走,到头来还是回到这个伤他最深的弟弟身边,自己竟然还能装作一切都过去了。
陪他一起过家家,假装糊涂地过下去。
做了这么多,落在岑燃眼里,就只是可笑的报复吗?
用这样伤敌一千自损一万的法子?
池郁没蠢到那个地步。
他只是不会哭,不懂得示弱而已。
但他内心承受的压力受到的折磨,也没因为池郁的装聋装痴就被一笔盖过去。
眼下被岑燃控诉,将他付出的一切都彻底打翻。
池郁下颌微微绷紧,熟悉的寒心失望回旋刀似的扎向自己。
“原来你是这样想我的?”
原来,在岑燃眼里他就是这样的人。
忍辱负重?埋伏在敌人身边?就为了不花他一分钱,然后狠狠报复他是吗?
池郁觉得可笑。
笑他,也笑自己的愚蠢。
多少次了,怎么还不长记性?
照照镜子看看你自己活不活该,一而再再而三地栽在同一个坑里,怪得了谁呢?
池郁垂下了眼帘,心口堵得发闷,眼下的情况让池郁感到窒息,可有句话扎得倒是不冤枉。
池郁虽然不是早想走了,但却做足了准备方便他能随时抽身。
看到岑燃眼神又凶又湿地盯着自己,池郁动了一下,岑燃伪装出来的厉色瞬间又被打破,慌张占据了满脸,甚至在下一秒,池郁的衣摆就被岑燃紧紧抓住。
看他一副没安全感的可怜样,像只冲主人呲完牙后又后悔了的傻狗。
但也没太傻,纵使吼了一大堆,也没敢说半句让池郁离开的话。
池郁心底翻涌的情绪被他尽数敛下,把这混账东西放生,世上也只会多个可怜的倒霉蛋而已。
事已至此,先吃药吧。
池郁弯腰捡起药盒,看着上面的说明书,他不知道那个“酌情加量”应该是多少。
多了怕吃出问题,只能以常规剂量把药片分好,捏在掌心,端起温水就要喂给岑燃。
岑燃全程看着池郁,脸上表情没太多变化,只在池郁塞药的时候,岑燃又开始挣扎。整个人往后缩,连攥着池郁衣摆的手都松开了。
岑燃双手捂嘴,有些惊愕地看着池郁,片刻后,眼神流露出受伤的悲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