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于深巷(4)CP
之后的好长时间,放学路上都有谢婆婆的身影。
直到拐子事件渐渐淡去,谢婆婆偶尔还会来接池郁放学。
老太太们挤眉弄眼说谢婆婆是闲的,谢婆婆只说妈妈可怜,能帮一把是一把。
可惜谢婆婆福薄,上月初突发脑溢血没了。
谢婆婆的大女儿有孕在身,加之伤心过度,很多事情都是妈妈帮着操持的。
从早上一直忙到深夜。池郁下学回来听闻噩耗,强忍着眼泪过去磕头。
来吊唁的大都是周围的街坊,少数几个脸生的面孔池郁也都记得,却并没有看到小孩他们一家来过。
纵使嫁得再远,亲妈去世,也不赶来吊唁么?
池郁垂头看着面前的小孩,审视地问出了口。
小孩嗓音有些难过地答道,“我妈妈也去世了,年初车祸走的。”
怪不得了。
池郁想起那个自私的男人,推算时间,怕是那时候正跟别的女人热恋,哪还顾得上前任的小孩。
估计也是来了才听说人已经没了,又着急把小孩脱手,没告诉他真相,选择了撒谎让他在原地等着。真是恶心。
池郁理清事情的经过,随后又问,“你从哪来的?”
小孩浓密的睫毛低垂着,显得更加可怜。
“隔壁绥市,叔叔带我坐了两个小时火车才到的这里。”
池郁哦了一声,脑海中浮现谢婆婆的身影,那个向自己施以过善意的老太太,面前的人是她的亲外孙。
想到这里,池郁再看向对方时神情不自觉温和了几分。
“知道了,那你在这等我一会,我先上楼取个东西。”
身上的钱全都留给了妈妈,趁池庆东不在,池郁想回去翻翻柜子找点零钱。
没走两步,身后响起哒哒的脚步声。
池郁回头,是小孩跟了上来。
小孩双手局促地攥在一起,嘴角讨好地牵了牵。
池郁想起巷子里那些无家可归的流浪狗们,谁朝它丢点食物,它就眼巴巴地跟人回家。
眼前的小孩比流浪狗还要可怜,被人遗弃在一个陌生的地方,不知道自己应该去哪儿又无处可去。
兴许在自己之前还有别人跟他搭话,可大都是冲着看热闹去的。打听完他的身世,再唏嘘两句可怜,接着就该干嘛干嘛,不会给自己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池郁继续往楼上走,小孩愿跟就自己跟吧。
家里的大门虚掩着,血腥味夹杂着尿骚味从门缝中传来,池郁皱了皱鼻子将门打开。
屋内还是走前那样凌乱。
发黄的墙上满是鞋印,能动的家具都被随意堆到了墙角,狭小的客厅腾出一小片空地,是早上池庆东挨打的地方。
池郁只扫了一眼,便径直走向次卧,妈妈习惯往他的床头柜里放些零钱,方便他早起上学去外面吃饭。
而眼下,次卧门大开,衣柜里的衣服被扔得满地都是,床头柜的每个抽屉都被翻开,应是没找到贵重的财物,连床都被愤愤地踢歪到窗边。
池郁静默了片刻,猜测是那帮人干的。
去医院少不了花钱,谁知翻箱倒柜只找出一二十块,不知道那帮人有没有被气死。
还没感慨完,大门突然被人猛地推开——
池郁的心瞬间揪了起来,不管这时候回来的是池庆东还是那帮人,他都不会有好果子吃。
想到这里,他捡起地上的凳子腿,脸上露出狠厉的表情。
来人立刻出声示意。
听见发小熟悉的声音,池郁的肩膀放松下来。
俩人打小在一个巷子里长大。
严双成吊儿郎当地过来撞了撞他,“怎么闹出这么大动静?我上午有事,忙完就赶过来了,没事吧?”
池郁扫了他一眼,将凳子腿丢到了一边。
严双成腆着脸又凑了过来,“正好你现在不忙,强子说蹲到那小子人在广场呢,你陪我过去,抢了钱我分你两百。”
严双成大他两岁,已经上了初三,班里有个傻子挺有钱的,旁人欺负他问他要钱,谁要都给,严双成也从他身上薅了快一千块。
后面被那傻子妈知道了,找了个跟班护着他,那人长得又高又壮,严双成怕打不过,又想勒索对方的钱,就想找池郁帮忙。
这小子从小打架就狠,如今连他爸都敢收拾,打个跟班不在话下。
两百块钱不是小数,换做从前池郁立马就去了,可话到嘴边又想起妈妈的话。
池郁烦躁地拨了拨头发,“不去。”
严双成脸色冷了下来,“为什么?好不容易蹲到那小子,实在不行我多分你点。”
“我自己的事都忙不过来,没工夫陪你。”
“你有个屁事……”严双成觑了眼这一地的狼藉,卡壳道,“走走走,回来再收拾,就当帮我个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