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色的眼眸焕发着前所未有的光泽，芭菲没来得及反应。

锐牙于眼前一晃而过，钝痛没入脖颈。

第一个眨眼的痛，在第二下呼吸时漫开，于第三拍的心跳中掀起高昂激鸣。

姿势静止不动，脑袋天旋地转。

生物在进食时，不会考虑被吞吃之物的感受，也从未想过自己会成为被吞下的那方。

芭菲是其中一员。

是为了填饱肚子，还是为了满足精神？

于薛真，此刻二者已然融合。

第41章

水。哗的一声，掉落进去，浸泡在冰凉里。

那个瞬间的恐惧，一直记得清楚。

在多年后的夜晚，望向星空，被闪闪发亮的恒星注视着时，也未曾有过如此害怕。

“来吧，”低沉的声音带着疯狂，“来吧，我的孩子，来我的身边，和我走吧。”

胸口要淌出黑影，无论睁开还是阖上双眸，都有火焰在燃烧，刺痛他的所有，将他撕扯成四分五裂。

他将要被吞没。小小的身躯已无法抵抗。

金发的男人施施然出现在他身前，正如黑发的女孩冲出水面，阳光洒满她的发丝。他朝她伸出了手。眼睛蓝得发亮。

“选择吧。”他靠近了他：“你想成为什么？”

他说：“无论走上哪条路，你都无法获得安宁。选择吧。”

两个声音撞击、缠绕、融合，占据他的脑袋。余下的还有欢笑，与最后一次见面时的她怒气冲冲的声音。

夜晚城市失去了灯光，他却被前所未有的灼热包围。

他，想要活下去。想要再见到太阳。

……尖锐渴望撕咬一切，就连记忆也变得混乱了。

鲜红汁液被悉数吞下。

轻柔发丝扫过芭菲的脖颈，因永无止尽的渴求被填满而摇晃着。

给予者在拿回属于他的。

为了夺回给予的将她圈住，要将她的骨头碾碎般的力度，好似要的不仅是血，而是要将整具□□一同撕咬。

得到者无法动弹，神思都要飘散。

仿若在汹涌海浪席卷，于扭曲漩涡里，越陷越深。

本是一无所知，如今更为混乱，原来早就被束缚在了早已结下的绳结里。

是谁？薛真是谁？眼前的他……又是谁？

那样突然地来到她的生活，掀起涟漪，在恐惧与动摇间的她，好不容易才来到这里——

芭菲要从回忆中找回现实，可感觉如此陌生。

抗拒。渴望。抗拒。渴望。抗拒。抗拒。

——我不要这样！ ！ ！

她没发出声音，但总算捕捉到了一点儿理智，挥舞着手臂，一把将正在吞吃她的人推开——

力气意外地大，又或许是对方也意识到了。稍稍松了口，就被她推得踉跄，坐倒在了地上。

一滴眼泪滑过眼角，嘴唇嗫嚅，一抹血痕淌过脖侧，落于唇间。

两对异色眼眸撞上，黄与红，染了日出与黄昏，在森冷的环形空间，令整片暗灰都在动荡。

“你是谁……”芭菲颤抖着，脸色苍白。她无法起身，也不能再做出更剧烈的反抗，她只好问：“你是谁？”

碎乱黑发贴着脸边，雕像般僵硬的身体，在前进与后退间徘徊。

从疯狂间钻出的清醒，就在这一瞬要将全部夺回。

“我……”薛真吐露不出话语，他的面容动摇，倏地垂下眼睛，像是这样就能掩去一切：“我……”

胸口有什么在鼓动，要把所有都撕扯开，尤其是眼前的人，他必须得到。

这是属于谁的感情？是他的吗，还是……来自石碑中的故事？

薛真抬手按住面庞，好似要撕扯下什么，表面的，内心的。

从他的喉咙中发出野兽般的低吼，踉跄后退，他撞上窄道边的栏杆，抚上它的手即刻扭断了铁。

没有声音，芭菲几乎未能看清，薛真便踩到空中，往后跌落。

他直直地沉了下去，消失在了一片黑暗里。

不见踪影，什么都没留下。

芭菲微微抬手，半晌，要发出一声名为呼唤的叹息。

泪水滑落。

莱西斯复归，见到的是失去意识、倒在石碑废墟旁的芭菲，和他一起到达现场的是亚瑟·布拉德肖，后者拾起掉在地上的东西。

除了石碑碎，还有冰碛的碎屑，在他手中化去了……

“我们知道薛真来百世后住进了你家。”亚瑟·布拉德肖坐在椅子上，手指点住画像边缘，从下往上抬眸望着芭菲：“根据他过往的履历，你和他从小就认识。”

他不是在询问。

芭菲的双手链子般搅在一起，只是一言未发，盯着布拉德肖。

后者直视着她，没有移开目光。

门被推开，打断了短暂的无声。

“会面时间快到了。”医生提醒道：“奥克塔维娅小姐，你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