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分百的失控无法被解开，她拥有了能够把握住的自己。

不一样了，现在和从前，即使同样什么都做不到，她也多拥有了一点，这不是她的盲目，她……

“不要许愿。”

声音再次响起，穿过重重山岳，妖妖水流。

是奥克塔维娅的声音，不是来到迷宫之前那次回荡的余波。

“妈妈……”芭菲喃喃。

她听见了，没有看见。

奥克塔维娅没出现，没和当年一样自海上而来，让再脆弱不过的自己倒进她的怀里。

说来虽通讯不断，她们也已很久没有见面，坐在一起说些什么了，先前并不需要，想法也会改变。

等最近这些结束，回去看看吧，她多年不曾踏足的故乡，拥有她最多回忆的地方，去了解未知的过去，享受迎来的现在，期待未发生的将来。

这是，她起初的生活，她丢失了许久，因为不敢面对。如今，是该把它们找回来了，纵使再也回不去开始的轨道，她也会走出新的道路，让所有继续下去。

她自然知道的，她当然明白的，哪怕奥克塔维娅不给她提醒——

所有愿望都有代价。

可是无论出于怎样的原因，许愿者无法承受，又或下愿望意味着他者受苦……

现在她想要做的事，恐怕只有使用愿望能够达成，她没有太多犹豫，她是自私的，既然已经决定了。

一切都由她去面对，去赎罪。

此时此刻，芭菲感到自己冷静无比，哪怕身体已完全没了人形，只是海水中漂浮着的一朵明亮的花，她也掌控着随时改变的能力。

“我不能留他一个人在这里，”她用黄澄澄的双眸望着前方，在脑海和浸泡着她的海水中同时发出声音，“我要带他走，一起离开。”

这不是求助，不是要求，而是决定。

片刻寂静。

然后，她听到了，奥克塔维娅的声音。

“不成样子，”好似一如往常，带着笑意的声音，随性而潇洒，奥克塔维娅轻快地开口，掩盖住了叹息的尾音，“我任性固执的女儿……给你吧，芭菲，我累了，也是时候了。”

无需任何形容，也没有这么做的时间。

咆哮的海水，撞开了大门。

新的神明诞生了，年轻的奥克塔维娅走入了古神的殿堂。

第58章

又是黑暗，一种别样的痛苦，被入侵，被掌控，胜过从前所有总和，可他能够忍耐。

结界需要生命进出，设定为只能送出一个，想必是计算好的结果。

大门已经打开，她却不肯走，他听到外面的呼喊，从未在他心中消逝过的声音，支撑着他的……唯一。

然而恐怕，这就是告别。

原本的神明分裂出的半身，需要不断所求才能活下去，回荡着的呓语是它的召唤，恶魔一族的最初，将要通过薛真，重新成为神。

恶魔从岛屿四散，自地下水道爬出，涌上了无数个街头，开始了杀戮。

只要芭菲继续活着，这一切就还有可能改变。

只要她回到海中去，在那里……

门开了。

黑气霎时散去，不留踪迹。

薛真倒在正中高背座椅间，新生的神明走到了他的身旁。

每迈出一步，她就越轻，不是身体，是心。

神格只保留必要，其余都会消散，若轻挥烟气般散去，这一过程不能为语言描述或任何方式传达，只有来临时才会知晓。

她站上阶梯，望着仿若沉睡中的薛真，朝他伸出的手停在半空。

哪怕咫尺，她对他抱有的感情也在消失，连救治的想法都带着冷漠。

长刺正在被拔出，她已和从前一样天不怕地不怕，却正在失去更加重要的——包括自己的名字。

许愿吧，她听到声音。

历史回忆里的奥克塔维娅在对她说话。

愿望需要付出代价，在成为神后，立刻就明白了，这件事除了唯一神，没有任何存在知晓，同样不可被述说。

奥克塔维娅一族的世界神，每一个都会与她的话语对抗，因而才能延续至今。

活着的时间越久，神格代代相传的时间越长，实现愿望的可能就越大。

如今，已到了能够实现她愿望的时刻，所以石碑才出现，带来了讯息。

年轻的神俯下身体，还是要让自己的指尖去触碰。

凤吹起，比起曾经珍重的，她先回了头。

“……是你。”她说。

不是第一次见面，她知道，百世屋子曾经的主人，也是过去故事的主角之一。

他依旧有着和石碑里一样的容貌，散发出的气质却不同，他活了很久，久到觉得自身没必要再活了。

薛诺尔提着剑，以格外轻松优雅的姿态站在厅堂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