揭榜之后(22)+番外
——哦我知道了,这其实是娘娘的考验吧?娘娘此前让我过太后、皇上的关,但却没说自己也设了一关,真是好险。那现在,娘娘可以相信阿迟能帮你看好这病了吗?就对我阿迟多点信心嘛。最后怎么说,娘娘?”
那脸上带着伤的御医就这样满怀希望、目光灼灼地看着她。这人故意说得如此啰啰嗦嗦又夸张放肆,却是缓和了她们之间紧张的气氛;她最后又把问题抛回给了她,顺道还贴心丢来了台阶给她下,只要她承认这是她的所谓“考验”……
皇后心头紧了紧。难道要她对着这样的阿迟说,我其实希望你离开,离得远远的,至少那样不会一无所知地丢了性命?
……她实在是,说不出口。
她从小就不像正常孩子那般能跑能跳,就算经过精心调养,也仍比常人虚弱得多;被马踏伤后又被从鬼门关生生拽了回来,身不由己成为后宫之主,几年来为着杜家、为着父亲的临终遗言在权力中心艰难周旋,那时她好歹还能坚持,直到,如今连她的身体都成了皇帝与太后争权的战场,她动弹不得了。
她只觉厌倦疲惫,只求不再牵连她人,可是就连这一点都做不到。
从小在杜府跟着她、在她身侧十六年的小侍女、她亲如妹妹一般的紫荆死了。是为她而死的,她甚至没能见到紫荆最后一面。
上一个为她瞧病、敢说实话的御医彭临疯了,是因为她而被逼疯的,现在还在太医院示众,她唯一能做的,是必须对他视若无睹。
人说杜皇后聪敏善谋,可她活的这二十来年,有真正为自己谋成过任何一件事吗?
阿迟越是对她尽心尽力,她越是十分不想让阿迟来给她瞧病。可阿迟此行偷溜出宫,几乎是舍生取药,自己现在如果冒然推却,只会让她罪加一等。
皇后望着阿迟,心头渐渐发起冷来,她不是头一回认识到自己的尴尬处境,可是一旦牵扯其他人,她就总也无法安心。但她又能怎么办呢?
她又是这样,总是这样。进退两难,死生亦两难。
……应该可以再想想别的方法送她走。皇后闭了闭眼,再次下定决心。但是现在——
“……温大人。”
阿迟这是等得最耐心的一回,见她开口,眼睛一亮。却听皇后说道:
“若要活命,本宫中毒一事,万不可声张。”
“娘娘却是到现在还想要威胁我阿迟?”阿迟没想到等来的是这句,一下子有些懊恼。
“……不是……不是威胁。”皇后声音有些沙哑,顿了顿,还是抛下了最能钓住眼前这位御医的勾子:“你若承诺,本宫便能……带你去看,那毒。”
“咦?那我答应,既是娘娘特地提醒,我自然全都答应!”
阿迟一下子提起了兴趣,药能看也就罢了,竟然还能看毒?这对于研究解法真是太好不过了!但这同时也说明了——确实如此,皇后正是承认了知道自己中毒。可她来不及想许多,只忙不迭点头答应,毕竟此毒神秘,还藏得那么好,竟叫她日常把脉都把不出来!
皇后伸了一只手过来,要她扶着她起身。阿迟连忙伸手过去。一路上,青竹、红叶接连要来扶,皇后只摇了摇头;秋霜要来跟着,阿迟也煞有介事地摇了摇头。
皇后独自带她去了华清宫中的一处小院,华清宫很大,阿迟小心地搀着皇后,她还是第一次搀人走路,尽管心中着急,却生怕给刚刚有了点精神的一国之母摔了,她们走得很慢很慢。一路上没有多说话,不知是不是错觉,皇后的步伐如此沉重。
等她们绕到后方小院时,两个人的额头上都微微出了些汗。
小院再往里是一个像是佛堂一样的中殿,单独坐落在华清宫正殿右后方的偏僻幽静处。堂里很干净,像是常有人打理,最上头没有供奉佛祖,供桌上却放着一个小香炉;下面放着明黄色的两个跪垫。左右两侧各摆着许多大书架,每一层上都放满了书。这看起来似乎更像是藏书阁。阿迟环顾四周,随后又皱起眉头,藏书阁里……竟敢烧香?
“把门关上。”皇后突然说。她已经跪坐在了其中一个蒲团垫上。
阿迟就转身关了门,回来时,发现皇后已经往香炉里点了小半炷香。关了门之后这狭小空间很快就被香的味道填满。阿迟只觉得这香闻起来很熟悉,好像从哪里闻到过。这是……
她隔着稀薄的烟雾与静坐着的皇后对望,只觉得自己太阳穴上好像长了心脏,突突直跳。
她终于想起来了——这可不就是她昨天早上靠近皇后时闻到的、她身上的香味?令她一靠近就感觉到不适的那种味道。如今这味道就在她鼻下,在密闭的室内,熏香味道太过浓重,熏得人头晕目眩、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