揭榜之后(235)+番外
但对方却仍一板一眼地说着这些疏远的官话。分明是自己先如此,阿迟却仍觉得心中不平,她想看到杜昭璃哪怕有那么一次失态,好让她知道,不是只有自己在那么痛苦而撕裂地想念着。
可是没有。杜昭璃一如既往地淡然、冷静,十分理智。她只是来这里“解决问题”的,对吗?
阿迟脑中渐渐糊成一片,呆呆地看着眼前的绯色袍子,突然没头没脑道:
“……你这身衣裳能脱吗?”
说完才发觉自己说得太顺嘴、太奇怪,她恨得差点咬掉自己舌头,这算什么问题!没等杜昭璃反应,连忙又说,“我是说,或,或许可以兵分两路?你的衣裳太显眼,一看就知道是外头来的女官。所以我想……不如我们北上,叫这身衣裳南下,你换一身藏在我们中间,会安全些……”
不平归不平,可是下意识还是要想更多安全的、护着她的法子才好。
杜昭璃自然听出来了。她按下心中苦涩,轻轻道:“谢谢郡主关照。那便如此行事罢。”
没多久,她听到了阿迟走出去的声音,手指一瞬间捏得好紧好紧,捏得她整个身子都忍不住地颤动着。阿迟但凡再晚出去那么一会儿,她担心自己就要忍不住了。胃腑隐隐作痛,她不由自主地弯下身子。
在听到对方是阿迟的一瞬间,杜昭璃觉得自己一脚踏入了淤泥,越陷越深,脑中混乱不堪。此行障碍重重,她被爆身份、被蒙眼束手、刚从刺杀中惊险逃脱,她身上压着女帝对同生之路的寄托,撑着新朝不致快速被旧势力反扑的关键,可是当下处境又让她举步维艰,她很清楚自己的每一步都踩在阿迟的柔软上,越是清楚,此刻就越觉疼痛难熬。
如今她说北上更好,阿迟便毫不迟疑相信了她的说辞——北上去川盘山是更安全的选择吗?若牵扯到铁矿,未必。但她没有和阿迟如实说。
可是与她的考量完全相反,阿迟的第一反应却仍是想要护她周全。
杜昭璃还披着阿迟的那件毛皮斗篷,斗篷很厚实,可是她的身子冷得发颤。
还有……她们如今的距离。她又有什么资格主动靠近阿迟,唯一能做的不过是如她所愿扮演好钦差的角色。杜昭璃紧紧攥着披风的一边,不断地深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又有人进来了。那人脚步轻盈、声音轻快,“钦差!”
程砚亲手为她解开了眼罩,给她送来了一套衣裳。是阿迟说过的。那是西梁人的装扮,窄袖青短麻衣,素麻筒裤,连帽短披肩,软麻布鞋。她官帽下的束发一丝不苟,也被重新梳成半束低发。
又过了一会儿,杜昭璃终于从马车中出来。站在西梁人中间,她身姿笔挺,仍显得过分端庄。
一旁抱着胳膊的余辛见到,直接“噗嗤”乐了,被杜昭璃眼睛一瞥,又挠挠下巴扭过头转过身装作没看见;还是程砚认真教她,“钦差,你这样站,看起来更像我们的人一点。”
杜昭璃抬起头望了望周围其他的西梁人。那些人偶尔抬头看她,可她看不清那些复杂目光中的情绪。
“大人不知,那郡主还挺厉害。”余辛的低声从马车侧边传来,正传入她的耳朵,“她就那么直白地对这群人说,情况危急,现在的任务是保护钦差,若是心有芥蒂不愿意的,可以先行离开,然后这群人说都听郡主的——喏,往左看,这些人手快脚快的,这点时间那么大个草人都给扎出来了。”
杜昭璃往左一看,果然远远见到一个穿着她那件绯红官袍、戴着官帽的一个草人,已经被阿迟和另一个人抱着,稳稳架着坐在了竹竿上。所以这就是阿迟想的法子……她不是让某个人换上衣服,而是扎了草人当靶子,以假乱真?很像她会做的。
杜昭璃定了定神,半晌,却又看向程砚,问道:
“程姑娘可否教我,你们的礼仪?”
程砚想了想,觉得这应该没什么问题,便口中念念有词地教她叠云礼,自从郡主回来,程砚行礼多了,也终于记住了正确的姿势,这下正好教别人,还能装模作样地夸上一句,“学得还挺快……诶你要去哪儿?”
杜昭璃谢过程砚,已径直向左手边走去。她离那个人愈发近了。这是去年冬至过后的近三个月来,她头一次用自己的双眼确认那人近在眼前。重新审视,没有披着毛皮斗篷的阿迟看起来瘦了一圈,杜昭璃强忍心头酸涩,步子慢了些,看得更仔细——她的头发长长了许多,在脑后挽成小髻,插一只素木簪,余发随肩垂落,被风吹起。
阿迟还在给草人整理衣襟,身边有人碰了碰她,小声说“郡主,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