揭榜之后(247)+番外
秦如栩眼睛微微睁大,身子立起,张了张口,努力从喉咙里挤出破碎音节,“家、”
宁问天竖起一根手指挡在唇前,示意她可以不用尽力挤出字来。
“放松些,如栩。”宁问天握住了她的手,轻轻地抚了又抚,又抬起手帮她将碎发往后挽了挽,“好些了,是吗?”
秦如栩点点头。
宁问天这才看向阿莲,接着看向阿迟。“辛苦你们了。谢谢。”
阿莲微微低头,道:“家主不必客气,我先出去了。”
阿迟脑子都动不得了,本想跟着阿莲一同退出,却被宁问天一伸手,直接握住了手腕。
“郡主,请你留下来。”
她将阿迟拉到了眼前,看着阿迟的眼睛。这还是第一次,阿迟能感觉到家主的呼吸并不稳定,是在紧张吗?尽管说出来的话听起来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宁问天第一句话便是——
“郡主……大衡的钦差,究竟是不是死了?”
阿迟几乎都想哭了。她们从宁州相见时就那样惊险,经过了云山小栈的刺杀,一进入川盘山便被扣下软禁,然后从各处听来钦差的死讯,她没有一刻不为杜昭璃身份暴露而担忧,唯恐自己护不住她,但是此刻,是家主在问她,如果是家主,一定会——
不,不行,阿迟猛地摇头,经过了那么多事情,她已经没办法马上相信任何人,一张口,是一句反问:“家主可知道了,她是杜家后人?”
“我知道。”
阿迟深呼吸了一口,紧张起来了。“那家主还……愿意谈吗……”
宁问天笑了,拍了拍她的手背:“所以,她还活着,是吗?你好好完成任务了,是吗?”
阿迟仍旧固执追问道:“家主还没有回答我,即使如此,你也还愿意和她谈吗?这样一个备受争议的人,代表新朝来到这里,可这里那么多人,知道她的身份便要杀她,难道家主心中,就毫无芥蒂吗?”
她一定要将这些全部摊开来、问明白才好。问得越清楚,杜昭璃在这里才越能看到生机。
“郡主,如果我不愿意谈,我又为何要急着过来,拉拢川盘山的中间派呢?”
宁问天与阿迟的问答没有回避在场的任何人,宁问天此刻也毫不避讳,当着秦如栩的面,直白地说。
“我是否心存芥蒂,并不重要。”宁问天停顿了一下,视线从阿迟身上移开,望向虚空中某一点,然后又转回来,“比起发动一场战争让孩子们送死,不如求生求存。我也想看看,这位钦差能为我们带来什么。”
然后宁问天转向了榻上的秦如栩,声音放得很轻、很温柔:“如栩,你觉得呢?”
秦如栩本来就在程砚爆出“钦差没死”时心生动摇,大夏已亡,正如程砚所说,害了她整个家族的凶手已经被彻底推翻,她不反感宁问天的这条和谈之路,更何况宁问天特别提到了“不让孩子们送死”……她也想为自己的女儿宁怀桑、为西梁人的后代寻到一种新的生存方式。
秦如栩点头。“可、”
宁问天再抬头看向阿迟,稍稍敛了神色。
“郡主亲历战争,却依然能为那位杜家后人涉险至此。我又为何,不能坚持和谈呢?”
阿迟听出家主话中有话。也许家主猜到了什么,也许家主知道她作为宁安郡主,心思根本不够“纯净”。虽然此前阿迟觉得自己足够坚定,她想为西梁人找到生路,但是偏偏碰上对方是杜昭璃,她突然就分不清这到底是私心还是公义——她知道杜昭璃不是直接的屠城凶手,可是如果她们不曾有私情,自己会如此宽容杜家后人吗?阿迟喉咙发紧,发不出声音来。
宁问天好整以暇,一眼看清郡主的动摇。但是这重要吗?她自然不会说出,很高兴郡主能如此坚持。毕竟这份激烈的坚持正为她打了掩护,现在人所共见,主动分裂、与她对峙的人是谁?是崔平生。
接下来只需要看看,怎么谈了。
除了在那小小石屋之内,这份似乎可以谈的兴奋也在屋外蔓延开来。
程砚激动得不得了,“同徽,还真是我们自己人!竹竿抬着的就是我娘,是宁府家主!最支持和谈的!前头那个抬着她的是宁老大宁春泽,特厉害!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回来的……不过这下我们一定安全了!”
余辛蔫蔫的,揉着自己被踹中的肩膀,小声嘟囔,“还是唐都领厉害啊,不服不行,我也就混个臭不可闻的底层矿工当当,她怎么就混到那什么家主的手下了?”
杜昭璃听她念叨,就知道自己没有看错。后头那个抬竹竿的还真的是唐景凌。怎么做到的?
但是无论如何知道唐景凌来了,她一下子放心得多了。至于程砚说的那个宁老大,她得想办法先了解一下,只是未等杜昭璃开口,余辛先接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