揭榜之后(291)+番外
“……你说的改塑人,”闵瑄右手腕铃叮当作响,好半晌才问了下去:“也可以改塑……感情么?”
“小人不敢乱说,但是一个人与她的感情又如何能分开呢?”
真是可笑!改塑……鹿仙啊鹿仙,原来这一切都是你塑造的?就连我的感情也——闵瑄下意识握住右手手腕,上头却早已不见了那只腕铃。
叮铃铃,叮铃铃……
恍惚中她仿佛听到了一串清脆的铃声,那铃声带她入梦,带她忘记伤痛,带她看清欲望、一路向前,闵瑄大口喘息,突然将那小瓶子一把推到地上,瓷瓶落地而碎,带着一片丑陋的鲜红。
回忆随着瓷瓶一同破碎。闵瑄将左肩衣物随手一揽,猛地起身,跌跌撞撞地走向后院。杏林馆的后院最里有一栋主楼上房,上房里面一侧隐着的小偏屋便是——她几乎用半个身体撞开了那扇门。
那间屋子空间狭小、光线昏暗,所有的帘子都被拉起。靠着墙的椅子上坐了个年轻女子,长发如瀑,贴着脸颊两侧编着几截细辫,散开了几束。她被捆在那张椅子上,被塞住嘴巴,说不了话,眯着一双狐狸眼看着闵瑄从门口撞了进来。
——那正是曾用血救了她的命、半年前还与她在西京共同筹谋的北疆巫医,鹿仙。
闵瑄根本没想到在灵州会遇到鹿仙。
她因伤痛复发难忍,想请人瞧瞧,正好碰上——鹿仙半年前不告而别,倒是在这灵州扮起了平民医师!而鹿仙不解释任何,竟没事人一样熟练地扒开她的胸口衣物,还真要继续用血给她疗伤!闵瑄忍痛一把推开了她,再回过神来,她已经带人包围了杏林馆,把鹿仙绑在了这里。
鹿仙动弹不得,却依然是那般轻盈的语气:“皇女啊,好久不见,脾气这么坏了?是因为伤口还没好吧,我看看呀?”
闵瑄下意识抬起手,犹豫反复,都没有落下去,只一把抓着她的领口,几乎要将她连着椅子一同提起,咬牙切齿:“你用血,改塑了我。”
“嗯,是呀。你看,你现在不是很成功吗,你这套官袍好威风啊,你离你想要的越来越近了不是吗?”鹿仙毫不避讳地一连串说着,一双眼睛闪闪发光,舔舔嘴唇继续道:“你是最好的,皇女。你就是最好的,我可真稀罕你啊。”
她也许早就知道这个答案的!闵瑄想,她只是无视了。只是故意忽略了。只是在些难熬的日子里,她必须坚定地想着,唯独鹿仙一定不会背叛她,她们彼此依赖,自然会有感情……
可恶,可恨!那个当下闵瑄就将腕上的腕铃扯下来,一把砸在鹿仙身上。那腕铃正打在鹿仙裸露的锁骨处,留下了一小块红痕,又顺着她的身体滚到地上。
“你是故意……你故意让我对你有感情……”
鹿仙并不关注那只腕铃,仍紧紧盯着她:“皇女,那只是一个可以忽视的、最微不足道的效用。你的伤是不是又加重了?快过来让我看看。”
哈……那份“感情”甚至是最微不足道的“效用”,都不如她的伤痛更让鹿仙关注。
闵瑄再也不想听她说话,堵上了她的嘴。鹿仙不着急也不挣脱,看着她的眼神,就像是看着某个失而复得的宝物。那个眼神让闵瑄浑身不适,她丢下她、落荒而逃。
就在杜昭璃一行人到来之前,闵瑄正让纪遥研究鹿仙的血,试着仿照鹿仙过去为她割血疗伤,但是根本不行,用鹿仙的血涂过的她的伤口现在又疼又痒,她从未这么难受过。
或许纪遥说得没错。鹿仙的血早已变成毒药了。
可是鹿仙为她养好的身体,就偏偏渴求这样的毒药,真是讽刺!
闵瑄将门一带,通红着一双眼狠狠瞪着眼前的人,然后突然扯掉她口中的布条丢到一边,俯身咬住她的唇,一股血腥味在两个人的口中弥漫开来。鹿仙的眼睛稍稍睁大,下一瞬便被闵瑄捏着下巴,强行剥离了这个吻。闵瑄再次扯下自己左侧身体将将拢上的衣裳,将那个贴近心脏的、泛紫的伤口递到了鹿仙染血的唇边,然后将她的头往自己怀里一按。
“不是一直想为我疗伤么。”闵瑄咬着牙低声说,“来啊。”
鹿仙唇上的血一点一点地融入了闵瑄的伤口。闵瑄不再步入幻觉,她感觉到伤口外沿的瘙痒,感觉到所有血液都汇入了这块伤处,她变得清醒无比,疼得脊背紧绷,那些血像是烧红的钉子,狠狠钉入她的心。
原来疗伤这么痛……
但痛至少是真的。
她甚至能感觉到鹿仙的嘴唇在颤抖。你现在怕什么?闵瑄心中发笑。造物者也会害怕她的造物吗?
哈……造物。原来她已经可以坦然承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