揭榜之后(323)+番外
中殿内很快只剩下杜昭璃与阿迟两个人。空气安静得令人发慌。
杜昭璃轻轻开口:“阿迟……刚刚,是我的错……”
“嘘,不要道歉。”
阿迟深吸一口气,终于抬起了头来。她想明白了。杜昭璃始终体面有礼,更是绝对不会故意忽略自己,能让她这样失态,那就只能是——
“你是……觉得家主哪里奇怪吗?”阿迟问。
杜昭璃没办法不弯起嘴角。这两日她怀揣着的那个消息都快要把她压垮了,可是阿迟那么快就看懂了,真是不妙,她以后还有什么能瞒过阿迟呢?
“……家主为什么不像之前那样坚持荣州自治了,阿迟,是你做了什么吗?”杜昭璃先是反问。
“嗯……”阿迟想了想,认真作答:“我与家主、矿主前一日特意讨论过。我觉得你肯定会坚持共治,所以提前试着说服她们……家主确实很快就答应了,我还以为我变厉害了,更靠近你了呢……这有什么不对吗?”
杜昭璃眼中波光闪动。阿迟真的越来越像个“郡主”了。过去那个要被她手把手教着往外传话的小御医,如今真的在努力和她并肩向前。
见杜昭璃盯着自己不说话,阿迟又急切追问道:“莼儿,难道家主坚持自治更好吗?”
“唔,你说她很快答应……吗。”杜昭璃回过神来,暗自沉吟片刻。“我只是在想,这太过巧合了,也在想,还有什么方法……”
“还有什么方法做什么?莼儿,你是不是瞒着我什么?”
杜昭璃有些犹豫,太明显了,阿迟一眼看出,这个人满满的担忧都快溢出来了。所以又是关于自己的什么?
阿迟突然抬起手来,主动伸长胳膊,贴着桌子向那头伸出手去,杜昭璃看看她,也伸长了手,她们刚刚能让手指碰在一起,两个食指互相勾了起来。这样似乎让杜昭璃放心了些,她咬了咬嘴唇。
“阿迟,你听了……先不要激动,好不好?我一定会想想办法。”
“是我们一起想办法。”阿迟认真纠正道。
“好,好,是我们一起想办法。”杜昭璃的手指勾得更紧了些,好半天,终于轻声说:“长公主派人给我递了信,说是务州的案子……结了。”
阿迟心头猛地一沉,心绪顷刻间乱作一团。务州案子,那就是和师傅相关。杜昭璃的紧张通过她们勾起的食指传给了她。
“嗯……继续说……”她声音有些颤抖了。
“有人刺杀我叔父杜伯商未成,被当场拿下。那个人……承认是自己杀了林臣丰、沈侠、甚至还有另外十余名屠城将领,承认自己最开始就有了屠城受赏官员的名单,十余年来按照名单杀人。”
阿迟耳中嗡嗡的,快要听不清杜昭璃讲话了。她只看到杜昭璃的嘴巴一张一合,温,锦。
——“温锦对杀人事实供认不讳,并自称是北疆巫祝,用的是北疆之毒,为北疆行动,只为扰乱大夏内部,杀其忠臣良将,给北疆攻城可乘之机。”
杜昭璃仍记得那晚长公主派来的人所说的原话。她将每一个字都记得清楚。昨日难以入眠的夜晚,她来回想了太多遍。
——“因为案子关系重大,北疆之毒的杀人手法更是穷凶极恶、骇人听闻,杜伯商派人将她押送西京,恐怕陛下……要亲审。”
第174章 亲审
四月初二下午,温锦被押送到了西京。
几个侍卫随着封闭的马车直往皇宫而来。作为一个“秘密囚犯”,温锦被押送的一路上都十分低调。坐在马车里她还自嘲地想自己就在半年前还来过一趟天牢,那时是因为想把阿迟带走;现在她要自己进来了,倒也算是轻车熟路……然后她很快便被拽下了马车,被推着往前走了两步,却闻到一股熟悉的草木涩味与清苦腥气。
——那是鲜药晾晒的味道。彼时她被蒙着眼、双臂紧缚在身后,从地上走到地下,只觉越走越阴冷,温锦不由打了个寒颤,心中越发确认来。
这里……不是天牢。
她被拽进某个房间之后直接被捆上了铁架,以一个完全打开的脆弱姿势。不知过了多久,终于重见天日之后她的视线从一片模糊道渐渐清晰,眼前的人与她身高相仿,面容冷峻,外罩的玄黑蔽衣之下能看到若隐若现的浅绯官袍,身上有一股怪异气味,像是混杂着浓浓的血腥与沉厚的苦药。
也许自己身上的味道在外人闻来也就是这样。温锦没来由地这样想。长年累月浸淫于血液和草药中的人便是如此,眼前之人莫非是阿迟的同行?这人也对她的血感兴趣么?
……不对。温锦很快否认了这个天真的想法。脖子上的一道凉意逼得她不由得偏过头去,视线微微向下,她看到刀刃的反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