揭榜之后(43)+番外
而皇后,原本已经做好了阿迟会疾言厉色对待自己的准备,毕竟她小时候养病时就有个那样的年长女医者,也是面无表情,更严肃可怖。可是她万万没想到,阿迟如此认真地……在哄着她吃饭。实在哄不住了,才会故作严肃地搬出“上次说好的”来,皇后之所以能知道,因为这几日下来皇后已经将她的反应试了个遍,实在是……有些有趣。
直到最后两日,阿迟后知后觉地懊恼:“娘娘分明在诈我!”
而皇后刚刚蹙眉吃下最后两口羹,听她感慨,也不解释,嘴角不知不觉微微上扬,连皇后自己都没意识到。
八月十五那晚,她们还在华清宫一同拜月祈福。那时皇后难得穿得稍显正式,已是十分端庄漂亮,脸上好歹有了些血色。阿迟看着皇后,还想着明天大典撑过一日应是没有问题,但第二日天还未亮、秋霜就叫她起来一同去看皇后时,她还是被皇家的麻烦规矩给惊到了。
皇后比她起得更早,已经在镜前端坐,左右两个梳洗侍女、后头两个装扮侍女、再后头礼仪侍女,一群人前前后后跑进跑出忙活不停。
此时皇后的脸上略施粉黛,便已将早期疲惫的脸色掩去了大半,一笔勾勒出她眉弯细长,眉峰间那颗小痣隐在墨色的勾勒中;唇瓣也勾得鲜红水润,实在是神色动人。她内穿全朱圆领鞠衣,外套明黄大袖外衫,绣云龙霞帔,配金玉带,优雅端庄。阿迟吞了吞口水,移不开眼,直到最后往头上戴的龙凤冠上缀着大小的宝珠不尽其数,她总觉得皇后晃晃脑袋那珠子就会掉下来几颗——
不想自言自语被一旁秋霜听去,秋霜低声嗔道:“大人说什么呢!皇后娘娘正是不能随便晃脑袋的!”
阿迟一下子被这句话惊醒,再一眼看去,便穿透那看似华美的幻境,她明白了。
原来如此,就为了在人前展示为高贵美丽的一国之母,所以身上穿得那么麻烦,头上戴得这么复杂……就是要她不能“随意活动”啊。
她突然就觉得,这盛装似乎也不是那么好看了。
为了一同参加大典,皇后还特地赐给阿迟一套新衣,不同于上次更像私下赠与,这一次是真的“赏赐”,一套松绿色的宽袖锦面服,交领长衫,从内到外面料华贵,一看就很隆重,但宽袖织锦并不适合作为行医日常穿着。阿迟第一次穿这么复杂的衣裳,只觉浑身不自在,彼时皇后在铜镜里看着她,微微一笑。
“很适合你。”
阿迟只觉得耳朵烧的慌,穿得本就别扭,也听不出皇后究竟是夸赞还是揶揄,只管跟在她身后闷头走路了。
华丽宽敞的永泰殿,正是大朝会的专用宫殿。
阿迟随皇后一同入殿,站在她身后,只觉一阵头晕目眩。
下头百官,无一不是大夏朝中最有权势之人;宴上酒食菜品,无一不是宫外难得一见的稀奇吃喝;开场大曲歌舞,规模宏大,起舞的乐女也无一不是娇俏美人。阿迟见得场面一时新鲜,却再无感想,只想着远不如今日的皇后来得震撼人心。想到方才皇帝携手皇后共同到殿时,还引起了下头群臣的片刻骚乱,他们似乎不知皇后会来,跪拜行礼后,竟不敢再抬头多望一眼。
还是那胆大些的外臣起来圆场,说久闻我大夏皇后倾国倾城,只可惜常年身体抱恙,向来难能面见。没想到今日仰仗太后陛下荣光,竟能得幸一见,实乃臣等福分!娘娘灿如春华,皎如秋月,美颜如玉,绝色无双,那传言果真非虚。臣愿皇后娘娘千万保重凤体,与皇上比翼连枝,为我大夏开枝散叶,保我大夏国运永昌!
阿迟听了这长长一堆溢美之词,竟不觉夸张,只是一下子抓到了最后几句核心思想,不由腹诽:原来这大夏国运只能靠一姑娘的肚子了是吗?
可她看着皇后盛装的背影,突然觉得这句话一点都不好笑。
皇后淡道:“承蒙太后陛下恩泽与皇上仁德。至于开枝散叶,是皇上家事,非臣子能置喙,又怎敢以此等事由与国运相连?还望大人开口多慎重些。”
那外臣一听皇后不吃这套,已经出了一身冷汗,再一看,一旁的皇帝果然脸色深沉了许多,赶紧连连磕头请求恕罪。正逢太后驾到,也便就此作罢。
阿迟还从没见过温和的皇后当众“与人不快”,只觉十分畅快,那华丽背影似乎更高大了一些。
大宴正进行到祝寿。顾名思义,也就是京内各大权臣以及外地各方代表官员为太后一一献上寿礼寿词。阿迟也终于回过神来,竖起耳朵仔细听着。
京内官员上的寿礼,大都是相当名贵的物事,珍珠玛瑙还有彩缎古董之类。境内各地方上的寿礼,大都是些不知道从哪儿淘来的稀奇物事,要么观赏极佳,如书画瓷器;要么寓意极好,如万寿如意。西域遥远,向来与大夏交好,此次专派使臣来,献上了一尊金玉佛像与藏经若干。到此为止还算平静,待到西域使者退下之后,外头侍从紧接着高声喊话:“北疆使者觐见,为太后贺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