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镇山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动了一下。

他等金敏和奶奶都坐定了，自己才重新坐下。

饭菜上了一桌。

没有酒，卫泽衍提前跟菜馆说了不备酒，用茶代。

他站起来，端着茶杯，先敬了卫镇山一杯，又敬了金敏一杯。

两个长辈端着杯子，隔着一个桌角对视了一眼。

“两个孩子的事，我们之前一直没有正式坐下来聊过。”

卫镇山先开口，“今天这顿饭，算是补上。”

他停了一下，手指在茶杯边缘转了一圈，像是在斟酌词句。

“阿衍从小性格独立，做了决定就不会改。金钱让他改变了很多，不得不承认他们在一起除了性别不对，其他都很相配，他们在一起确实是幸福的。所以我祝福他们。”

金敏端着茶杯看着他。

她以前听金钱说过卫镇山的态度，从反对到不反对，从沉默到主动给金钱的朋友圈点赞。

她知道这个老人花了很长时间转过弯来，也知道他说出这句话的分量。

“钱钱跟我说过您的事。”金敏说，“您把两个孩子带大不容易。他把您当成自己的父亲一样尊重。这顿饭不只是两个孩子的事，也是我们两家的事。以后逢年过节，两个家一起过。”

卫镇山点了一下头。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端起茶杯，跟金敏碰了一下。

清脆的一声响，像某个仪式终于落了槌。

奶奶在旁边夹了一块排骨，咬了一口，很满意地眯起眼睛。

“行了，大人们都说完了。小卫，你们的婚礼场地定在哪里？”

卫泽衍从包里拿出平板，打开一个文件夹，递给金钱。

三份场地方案，每一份都配了照片和详细的场地分析。

第一个是郊区的一个庄园，有草坪和玻璃花房，私密性好但距离稍远。

第二个是市区一家艺术酒店的顶楼露台，夜景漂亮但场地偏小。

第三个在城郊结合部，是一个改造过的旧厂房，空间开阔挑高够，可以根据需求自由布置。

金钱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你什么时候踩的点。”

“上个月。每个都去了一趟。第一个草坪不错但动线有点绕。第二个夜景好但只能容纳四十人。第三个空间灵活，有直达电梯，轮椅通畅。”

“那就第三个。”

“不再看看？”

“你都帮我排除过了，我还看什么。”金钱把平板还给他，“第三个，定了。”

这次两家见面很顺利，婚礼事宜两家都商议好了，关系也更进一步。

……

金钱想写小说的念头已经很久了。

他坐在电脑前面，新书的改稿已经全部完成了，文档关掉之后屏幕上一片空白。

他盯着那片空白看了很久，想起小时候，暑假里抱着租来的武侠小说窝在奶奶家的竹椅上，从中午看到太阳落山，奶奶喊他吃饭他都不肯动。

那些刀光剑影、快意恩仇的故事在他心里种下了一颗种子，埋了很多年，从来没动过。

最近可能是婚礼的事情让他的生活节奏慢下来了，可能是招财趴在他腿上的午后太安静了，那颗种子忽然顶破了土。

他打开了一个新的文档，在标题栏打了两个字——“第一章 ”。

光标在“第一章 ”后面闪了大概十分钟。他打了第一行字，删掉。

又打了一行，又删掉。反复了好几次，最后把键盘往前一推，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脑子里有很多画面在转——一个少年背着一把破剑走在黄沙漫天的古道上，客栈里有人用酒碗敲着桌子喊“再来一壶”，竹林深处有琴声和刀光同时炸开。

但他不知道怎么把这些画面变成文字。

写营销书的时候他很清楚每一章的逻辑——提出问题、分析案例、给出方法。

小说不一样，小说没有方法论。

卫泽衍洗完澡从浴室出来，擦着头发走到书房门口。

他看到金钱瘫在椅子上，屏幕上只有一个“第一章 ”和几行删剩的残句。

“怎么了？”

金钱坐直了身体，转过来面对他。

他的表情很认真，“我想写小说。”

“什么类型。”

“武侠。或者玄幻。还没想好。”

金钱说这话的时候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我小时候看金庸古龙长大的，后来也看网文。我一直想写，但一直没敢动笔。写营销书是我擅长的领域，写小说不一样，要编故事，要塑造人物，要写对话。我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写好。”

卫泽衍把毛巾搭在椅背上，走到他旁边，弯腰看了一眼屏幕上那几行删剩的残句。

“你第一本营销书也是从头开始写的。”

“那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