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瓣只有米粒大小，软软的，轻得几乎没有重量。

“明年还会开。”

卫泽衍从屋檐下走出来走到他旁边，也伸手碰了一下同一根枝条。

枝条又颤了一下，这次落下的花瓣更多，有几朵掉在了他们的脚边。

“那明年再来。”

金钱把落在掌心的几朵桂花慢慢放进外套口袋里。

他转身进了屋。

卫泽衍站在桂花树旁边，低头看了看地上散落的桂花，把剩下的落花拢在一起，倒进了墙角的落叶堆里。

冬天的时候桂花树的叶子落光了。

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白的天空，树干上积了一层薄霜。

下了一场小雪。

城郊的雪比市里大一些，院子里铺了薄薄一层白，刚好没过鞋底。

进宝第一次看到雪，从门口探出爪子碰了一下，冻得缩回来，然后又伸出去，在雪地上踩了一圈脚印。

招财蹲在屋檐下看着它，尾巴搭在窗台上，表情写满了“我已经过了这个年纪”。

金钱蹲在院子里滚了一个很小的雪球。雪不多，只能堆拳头大小的一个。

他把雪球放在桂花树旁边的矮墙上，用手指戳了两个眼窝，又从地上捡了两颗小石子按进去当眼睛。

卫泽衍在屋里接了个电话，出来的时候看到矮墙上那个歪歪扭扭的雪人。

卫泽衍把手机放进口袋。

他走到雪人旁边蹲下来，把自己脖子上的围巾解下来，绕了两圈围在雪人身上。

围巾是深灰色的，羊毛的，刚好把那个拳头大的雪人裹成一个毛茸茸的球。

他看了看，又把围巾往上拽了拽，盖住雪人的头顶。

大年夜，两个人在小院过年。

餐桌摆在暖气旁边，不算大的桌子，两副碗筷，简单的家常菜

窗外偶尔传来远处的烟花声。

卫泽衍给金钱夹了一块排骨：“明年过年把妈和奶奶接过来一起。”

金钱抬头看了他一眼。

“好，把爸和泽林他们也接过来。”

卫泽衍又把锅里最后一块肉也夹到他碗里。那块肉在锅底焖了很久，酱色浓得发亮。

“那明年过年热闹。”

金钱低头吃那块肉。

窗外的烟花正好在远处绽开，隔了很多条街，隔着冬天的空气，只看到一个模糊的光晕在天际边缘闪了一下。

招财和进宝在暖气旁边缩成一团，尾巴交叠在一起。

初二两人回金钱老家拜年。

车刚停稳，金敏就从楼道里迎出来了，围裙上沾着面粉。

奶奶坐在客厅主位上，穿着一件暗红色棉袄，腿上盖着碎花毯子。

进宝的猫包拉链一拉开，一颗黑色的脑袋慢慢探出来，转着耳朵观察了十分钟才从包里跳出来，贴着墙根走了一圈，每一步都踩得很谨慎，像是在排雷。

招财在猫包里待了很久才出来，在客厅正中间站了一会儿，然后准确无误地跳上了窗台。

奶奶看着两只猫，眯起眼睛仔细辨认了一下。

她视力不太好，看了好一会儿才分清。

“又养了一只啊。”

“对，黑的叫进宝。”

“名字起得好，招财进宝，你们家是要发财的。”

奶奶满意地点了点头，又补了一句，“我给你们留了块红布，等会儿包个红包挂猫脖子上。

进宝脖子上挂一个，招财脖子上挂一个，两只猫都有，不能厚此薄彼。”

卫泽衍在厨房帮金敏端菜，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手里的盘子停了一下。

金敏在旁边掀锅盖，隔着热腾腾的蒸汽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笑了一下。

开春的时候，花圃里长出了几株向日葵。

金钱是在一个周末下午发现的。

他蹲在院子里给花圃除草，说是花圃其实是桂花树旁边那一小片空地，去年冬天什么都没种，土冻得硬邦邦的。

现在土解冻了，从里面冒出来几株嫩绿的幼苗，顶着两片椭圆的小叶子，茎上有一层细细的绒毛。他蹲在那里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

“你什么时候种的？”

卫泽衍从屋里出来。

他蹲在金钱旁边，把铲子搁在花圃边上，看了看那几株幼苗。

“之前买的籽，顺手埋进去了。”

他伸手扶正了一株稍微歪向一边的幼苗，根还没扎稳，被昨晚的风吹歪了，土松了松，他用手指把土压实了边沿。

两只猫蹲在窗台上看着他们。

进宝打了个哈欠，露出两颗尖牙和粉色的上颚。

招财把脸转开了，尾巴在窗台上拍了两下，好像对这两个人类蹲在土前面摸来摸去的行为早就见怪不怪了。

那几株向日葵在春日下午的阳光里缓缓转了一个角度，朝向光来的方向。

幼苗还很小，但转向的动作已经很明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