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忱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担心？”束淮谦没有回头，弹了弹烟灰。

“没有。”

“他对我开过枪，再开一次也不稀奇。”

束淮谦把烟叼回嘴里，眯着眼看着屏幕里时潋的脸。

那张脸太小了，看不清表情，但他知道那张脸现在是什么样子，嘴角往下撇，眉头皱着，但又没有真的在生气。

“他现在不信我，只能慢慢来。”

他说不上来是因为想要才做这些，还是因为有趣才想逗着玩，但至少明白了。

这不是能轻易放下的东西。

问题在于，时潋对他，大概完全没有那种心思。

说白了，他和其他人没什么区别，也许更贵一点，想到这里，嘴里的苦味比刚才那杯凉茶还重。

屏幕里，三个人散了。

时潋一个人走到游泳池边，站在那里，看着水面。照明灯还没开，水面是灰蓝色的，倒映着天上还没完全散尽的云。

晚饭后，陆忱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袋。

“沈茂的资料。”他把文件袋放在桌上。

“行程和活动范围都核对了。”

束淮谦打开文件袋，抽出里面的照片。

寸头，脖子上的纹身从耳后一直延伸到锁骨，面相凶狠，沈彻的叔叔。

沈彻父亲死后，他接手了生意，知道束淮谦和沈彻的死有关，就投靠了束远山那边，还往束淮谦公司旗下的娱乐经纪公司的未成年人那里散货，惹出了不少麻烦。

“让他们开始行动。”束淮谦把照片扔回桌上。

“是。”

时潋吃完饭在院子里走了两圈，下午下过雨，草坪还是湿的，踩上去软绵绵的，鞋底陷进去又弹起来。

他走到游泳池边停下来，水面映着天空最后一点暗蓝色，照明灯还没开，站了一会儿，口袋里的手机震了。

视频通话，玉兰。

时潋回头看了一眼。

院子里没有人，头顶的监控摄像头缓缓转着，黑色的球体在暮色里几乎看不见，按下接听键。

屏幕里玉兰的脸凑得很近，眼睛圆溜溜的，嘴唇微微嘟着。

“阿潋，你怎么一声不吭就走了？吓了我一跳。”

时潋扯了一下嘴角。

“出了点事，暂时不回去了。”

玉兰的表情暗了一下。

“姐姐很难过。阿瑾走了，她哭了好几次。”她顿了顿，咬了咬下唇。

“我也是。我还以为……你对我是不一样的。”

时潋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肩膀上突然多了一个下巴。

束淮谦的脸从侧面探进镜头里，下巴抵着他的肩窝，对着屏幕笑了一下。

俄语从他嘴里流出来，很流利，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懒散。

“这是我男朋友，别再联系了。”

话音刚落，手机从时潋手里被抽走了。

束淮谦握着手机，手一扬，手机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扑通一声落进游泳池里。

时潋愣了一瞬，然后跳了下去，水不深，没过大腿，他弯腰在水底摸了几下，捞起手机。

屏幕已经黑了，怎么按都没有反应。

他转过身，束淮谦蹲在池边，双手搭在膝盖上，笑嘻嘻地看着他。

时潋从水里跨出来，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往下淌水，走到束淮谦面前，盯着他。

束淮谦站起来，伸手捧住时潋的脸，左右端详了一下，拇指在他颧骨上蹭了蹭。

“你干什么？”时潋拍开他的手。

束淮谦的手缩了一下，但没有收回去，反而扣住了时潋的后颈，拇指按在他耳后的皮肤上，轻轻摩挲。

“听不懂人话的家伙，要割耳朵。你说，我们家这位该割哪里，才能听懂我说话？”

“你这个疯子。”

束淮谦的眉毛垂下来，嘴角还翘着，但眼睛里的笑变成了别的什么。

“很明显吗？书上说，他们只是心里受过伤的人，所以你要对我好一点，多给我一点爱，好不好？”

时潋看着他，张开嘴又闭上了，跟这个人说不通，他转身往屋里走。

束淮谦从后面跟上来，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条大毛巾，罩在他头上，胡乱擦了两下。

时潋推开他，大步往前走，束淮谦弯腰，揽住他的腰，把他扛了起来。

双脚离地的瞬间，时潋还没来得及挣扎，整个人已经被扔进了游泳池里，水花溅起来，打在池边的瓷砖上。

时潋从水里浮出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瞪着池边那个人。

束淮谦蹲在那里，手臂搭在膝盖上，歪着头看他。

“等你不生气了再上来，我等着。”

时潋从池边爬出来，朝他扑了过去。

二楼窗前，周瑾端着酒杯，看着院子里两个人扭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