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莱尔坐起来，拢了拢散开的白头发，赤着脚踩过那些光带。灶台边一个纸杯压着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一行字，字迹是洛庭风的，带着那种潦草又自在的笔锋：

“我出去转一圈，看看周围有没有什么好玩的。苹果记得吃。”

伊莱尔把纸条看了一遍，折好，塞进卫衣口袋里。然后他拿起那颗被啃了一口的苹果，对着光线看了看缺口处的齿痕，嘴角微微翘起，在那颗苹果的侧面也跟着咬了一口。咬下去的时候声音脆生生的，果肉在牙齿间裂开，汁液渗出沾在唇上。

他嚼着苹果，走到车窗边往外看。午日的阳光把整个军事基地照得一片明亮，停机坪上的直升机机翼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枯草坡地上有风吹过，翻起一层一层浅褐色的浪：

“真实没有防备了……离开都没察觉到……”

重新专注聆听四周，远处有摩托车引擎的声音正在靠近。越来越近，越来越响，最后停在基地围墙外面，熄了火。

伊莱尔把苹果核搁在窗台上，转身朝门口走去。走过那两排金色的光带时，他脚踝上的皮肤被日光照得一明一暗，像踩着一架无声的、温暖的琴键。

门从外面被推开了，洛庭风跨进来，肩上沾着几片枯草叶子，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罐看起来还没过期的汽水。他看到伊莱尔站在光带中间，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醒啦？”

伊莱尔：“嗯，苹果吃了。”

洛庭风低头拍了拍自己的外套口袋，果然从里面掏出一个洗干净了的、还带着水珠的苹果：“路上看到一棵变异苹果树，这么冷的天树上还挂了好几个，我摘了些。”

他把苹果抛过来，伊莱尔抬手接住，动作精准又随意，像是接住了一片落叶。他把苹果在掌心转了转，看了看那层薄薄的果皮上还挂着的水珠，然后拿起来又咬了一口。

“下午去哪儿？”

洛庭风把汽水罐放进冰箱，关了门，转过身来倚在灶台边沿：“往西走走？听说那边有个废弃的高尔夫球场，可能能找到一些有趣的东西。”

伊莱尔点了点头，把苹果换到左手，右手伸过去，指尖够到了洛庭风垂在身侧的手指。五根手指依次穿过去，扣紧了。

“走吧，去看看。”

第74章 ：军雌可不是小蝴蝶哦~

伊莱尔第一次站在高尔夫球场上时，内心充满了困惑。

这片修剪得整齐得过分的草坪绿得发假，远处几棵孤零零的树像是被人刻意种在那里当摆设。

空气里弥漫着青草被割断后的腥甜气味，混着不知从哪个方向飘来的、属于富人们惯用的古龙水。阳光正好，不烈也不淡，恰到好处地洒在所有东西上，包括伊莱尔手里那根金属杆子。

他握着它。确切地说，是严格按照洛庭风教他的方式握着它。左手在上，右手在下，指节对齐，虎口朝右。拇指应该轻轻搭在杆身的上方，不能用力，用洛庭风的话说：“放松，老婆，你就当打人一样，一棍子挥出去就可以了。”

伊莱尔盯着脚下那颗小白球，它安静地待在发球点上，圆滚滚的，无辜极了。

他深吸一口气，脑子里把洛庭风之前示范的动作过了一遍。转肩，起杆，往下挥，击球，收杆。理论上很简单。理论上。

实际上，伊莱尔觉得自己像个手里拿着牙签的巨虫，正在犹豫该用多大力气去戳一颗米粒。这认知让他有些荒谬的挫败感。要知道，他在军团里操作的是以吨为单位的火力系统，手指按下去就是一片焦土，而现在，现在他要对付一颗直径不过四厘米的小球。

“别紧张。”洛庭风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笑意，“你表情像在拆炸弹，我们有没弄赌注，至于这么在意？”

伊莱尔没转头。他的视线还锁在那颗球上，仿佛盯得够久它就会自己飞出去。“我没有。”

“你有。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我没有皱眉头。”伊莱尔终于偏过脸，给了洛庭风一个眼神，那眼神里三分认真七分无奈，“我只是……在计算。”

“计算什么？”

“计算……这东西结不结实”

洛庭风愣了一下，然后肩膀抖起来，笑声压都压不住。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针织衫，袖子随意卷到小臂中段，露出线条漂亮的手腕。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月牙形，整个人在阳光底下显得过分温柔。伊莱尔不喜欢承认，但每次看到洛庭风这副模样，他喉结都会不自觉地滚动一下。

“放心吧，很结实的。”洛庭风终于笑够了，凑近一步，从背后虚虚环住伊莱尔，手覆上他握杆的手，“你这样，试试看，轻轻往后抬，对，幅度不要大……然后落下来，只用手腕的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