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洛庭风的声音比方才低了两度，尾音没有上扬，沉甸甸的，像一块被忽然丢进水里的石头。他的指尖隔着衣料贴着伊莱尔后背的那一小片皮肤，感觉到了掌心下面那对收拢着的虫翼根部极其细微的、像是痉挛一般的颤动。

伊莱尔被他扶着，半跪半坐地靠在座椅侧面。他的呼吸比平时快了一点点，嘴唇抿成一条线，整张脸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退下去又涌上来，在几秒之间快速切换了两轮。

第93章 ：你脸色很差

伊莱尔黑色瞳孔里那层蓝光已经完全熄灭了，只剩下正常的、微微有些涣散的目光，落在自己撑在座椅边缘的手指上，指节还泛着方才用力过猛留下的白痕。

“没事。”

他把这两个字从齿缝里挤出来，声音比平时紧了一些，带着一种咬着力气不让尾音颤抖的硬撑感。他的手指从座椅边缘收回来，搭上洛庭风扶着自己胳膊的那只手的手背，轻轻按了一下，像是在说“我还能行”。

但他的身体比他的嘴诚实。他的翅根又在衣料下面抽搐了一下，很轻，极快，可洛庭风的手正好贴在那个位置，指尖把那一瞬的痉挛捕捉得清清楚楚。

“你脸色很差。”洛庭风没有松手。他反而把那只扶着伊莱尔后腰的手又收紧了一些，小臂的肌肉线条隔着衣料微微鼓起来，把伊莱尔整个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几寸，让他靠在自己的肩侧。他的下巴微微低下来，视线从伊莱尔的眉心扫到对方紧抿的嘴角，又滑到那人鬓角处几缕被冷汗黏住的银白色发丝上。

伊莱尔靠在他肩侧，偏着头，额角抵着洛庭风的锁骨。他能感觉到洛庭风胸腔里那层心跳的频率比平时快了一拍半，稳健却明显加速了，像一台被忽然调高了功率的引擎。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可那股尖锐的酸麻感又在颅骨内侧刮了一下，这次比方才轻了些，却还是让他整个肩膀都跟着缩了一下。

他的脑海里，系统的声音已经压到了最低，贴着意识的边缘小心翼翼地传过来：【宿主！您忍忍！那个雄虫已经发现有人在靠近了，他正在试图调整频率隐藏自己，但前期爆发的那几波能量冲击已经在空气里扩散开了——以你的体质其实扛得住，就是过程不太舒服……我错了，我该早点提醒您屏蔽感知的！那个雄虫的战斗方式就是这种大范围能量震荡，您刚好是他的频率敏感区……】

伊莱尔在脑海里回了一个极其简单的、只有一个字的意念：「记着。」

系统缩回去了，安静得像一只知道自己闯了祸之后夹着尾巴躲进角落的猫。

洛庭风低头看着靠在自己肩侧的伊莱尔。那人银白色的长发散了几缕搭在洛庭风的小臂上，发梢垂着，微微晃动。他的呼吸正在慢慢平复，从方才急促的浅喘变回了深而慢的节奏，那对收拢的翅膀根部也不再痉挛了。可他的嘴唇还抿着，眼角有一层极淡的、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薄红，像被什么细微的东西从内部撞了一下留下的痕迹。

洛庭风把搭在他后腰的手缓缓抽出来，指尖极其轻地碰了一下伊莱尔的眼角下方那一小片皮肤。“还难受？”他的声音放轻了，尾音翘起来一个很小的弧度，像在试探一盆不知道烫不烫的水。

伊莱尔把眼睛睁开。黑色的瞳孔里那层涣散已经完全退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比平时更亮了一些的、像是把某根弦重新绷紧了的光。他看着近在咫尺的洛庭风的脸，看着那人眉心还皱着、嘴角却已经在慢慢松开的复杂表情，忽然觉得喉咙里那团要解释的话滚了滚，又咽回去了。

“……你那个表情，又是怎么回事？”伊莱尔开口，声音还带着一点没散干净的发虚，可尾音已经扬起来了，带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像是在转移话题一样的试探。

洛庭风被他这么一问，眉心那层皱痕又深了一点点。他低头看着伊莱尔靠在自己肩侧的侧脸，看着那人鬓角那几缕还没干的潮意，沉默了两秒，然后说：“我在想……你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

伊莱尔的呼吸顿了一瞬。

“刚才那些飞船飞过去的时候你特别镇定，”洛庭风的声音放得很慢，像在从一堆碎瓷片里挑出还能拼起来的那几片，一片一片地往桌面上摆，“比我还镇定。然后忽然就倒了。中间没有任何征兆，你的脸上一秒还是那种‘我在看地图’的表情，下一秒就白了。你的身体比你的脸反应得快得多——你捂住太阳穴的时候手指是先收紧的，然后才弯下去的，像被什么从内部打了一下。”

伊莱尔安静地听着。他的手指搭在洛庭风扶着自己胳膊的那只手上，指尖没有动，可指腹下面能感觉到洛庭风脉搏的跳动，一下一下，稳稳的，比刚才的加速已经慢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