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庭风很会哄爱人。这件事如果放在轮回之前说出来，他自己都不会信。

那时候的他是什么样子的？冷漠的、疏离的、和所有人保持距离的，连亲生父母都说他“这孩子天生不会爱，冷血无情”。

但伊莱尔像是某种专门为他设计的解密游戏，所有的隐藏关卡都被触发了，所有的隐藏技能都被解锁了。他发现自己会说情话了，会撒娇了，会在对方不开心的时候准确地找到最有效的安慰方式了……就像现在，他知道亲哪里能让伊莱尔停止哭泣，知道用什么力道能让人放松下来，知道该在什么时候停顿、什么时候继续。

“怎么样？”他抬起头，鼻尖抵着伊莱尔的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

伊莱尔的眼眶还是红的，但眼泪已经停了。他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双眼睛——黑色的，明亮的，里面倒映着他自己的脸，一张被亲得乱七八糟的、红着鼻尖红着眼眶的、完全不像军雌的脸。

“更想了。”伊莱尔说。

洛庭风笑了。那笑容不大，但很深，从嘴角开始，一路蔓延到眼底，像是一块石头被扔进湖面后荡开的、一圈一圈的、永远不会停下来的涟漪。他抱住伊莱尔，把脸埋在对方肩窝里，手臂收紧，十指扣在对方的后背上，指节微微泛白。

杀意在眼底翻滚。

那些家伙。那些“玩家”。那些在酒吧里挥舞着砍刀和电锯、像宰杀牲畜一样屠戮无辜之人的东西……他们伤了他的人。

如果不是他老婆身上有秘密、身体足够强悍，那一枪贯穿头骨之后，就不会再有“醒来”这回事了。

都要死。

统统都要死。

因为这个原因，洛庭风完全忘了自己最初拿出酒心巧克力的目的，他本来是想哄骗伊莱尔做些其他事情。但现在脑子里现在只剩下一个念头：他的老婆被人伤了头，失忆了，什么都不记得了，连他们怎么在一起的都不记得了。

“那现在还疼吗？”洛庭风的声音从他肩窝里传出来，闷闷的，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不敢用力的试探。

伊莱尔抱着他，下巴搁在洛庭风的发顶上，鼻尖埋进那片白色的短发里，慢慢地吸了一口气。洗发水的味道，柑橘调的，清爽得不像末世的产物。

“不疼。”他的声音恢复了平稳，甚至还带着一种淡淡的、陈述事实般的笃定，“我恢复能力很好的。就算身子被炸没了，也可以活。”

洛庭风的手指猛地痉挛了一下，收紧，指甲隔着衣料在伊莱尔的后背上留下几道浅浅的月牙形印记。

“……什么？”他从伊莱尔肩窝里抬起头，脸上的表情是一种复杂的、混合了震惊和难以置信的空白。好像大脑在处理这几个字的语义时遇到了严重的系统故障，卡在了“解析中”的界面上，进度条一动不动。

伊莱尔低头看他，黑色的瞳孔里映出洛庭风那张因震惊而微微发白的脸。他不懂对方为什么这个反应，只是本能地感到不安。那种不安让他的语速变快了，声音变得更软了，像是怕说得不够快、不够软、不够有说服力，就会被嫌弃、被推开、被丢弃。

“雄主，我有很多很多军功。可惜……我现在军功没了，军衔没了，连财产都没了。”

他伸手抓住洛庭风的衣角，攥得很紧，指节泛白，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你别不要我好不好？我很抗揍的，你随便打。”

洛庭风的手彻底哆嗦起来了。不是那种轻微的、控制不住的颤抖，而是整只手都在抖，从指尖到手腕，从手腕到手臂，像是有人在他体内启动了某种高频率的振荡器。他拉开伊莱尔攥着自己衣角的手，把那几根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开，然后握在自己掌心里，十指扣进对方的指缝。

“什么意思？”他的声音终于出现了裂痕，那层刻意维持的“平静”像蛋壳一样从某个点开始碎裂，裂缝向四面八方蔓延，细密的、蛛网状的，“你之前被……被很多人欺负过吗？”

伊莱尔眨了眨眼，瞳孔里的困惑是真实的、毫不掺水的、从骨子里透出来的。

“我是军雌……”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这难道不是常识吗”的不解，“我很强。”

“所以你就受了很多伤，对吗？”洛庭风的声音变轻了，轻到几乎是在耳语，但那层轻薄的表象下面压着的东西太重了，重到他的声带都在发颤，“很多很多伤。”

“但我没有留疤。”伊莱尔的语气忽然变得急切起来，他松开洛庭风的手，抓住自己的衣领，像是要证明什么似的往下拉了拉，露出锁骨下方一大片光洁的、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那上面什么都没有，没有疤痕，没有纹路，没有任何受过伤的痕迹，光滑得像一块被水流冲刷了千年的玉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