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囤吃的，”他仰起头看着洛庭风，语气里带着一种“我不太理解”的认真困惑，“你为什么要拿这么多衣服？”

洛庭风正在把最后一袋衣服扛上肩膀，闻言转过头，目光在那堆衣服和那袋零食之间来回扫了一下：“因为我给你挑的衣服占了一大半，而吃的都是你的。”

伊莱尔的目光落在那袋零食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抬起来落在洛庭风脸上：“你真的不喜欢吃巧克力？”

喜欢吃巧克力的洛庭风，在这一刻，用一种极其笃定的、面不改色的语气说道：“不喜欢。”

伊莱尔：“………………”

好吧。

他低下头，把那袋零食抱在怀里，跟着洛庭风走出了展览馆。背影看起来有些小小的、不容易察觉的低落，像一朵被浇了水但没有晒到太阳的花。

这一晚他们本来打算住在一个主题特殊的酒店里。宣传册上说，这家酒店有一条室内的运河，客人可以乘坐传统的尖舟体验威尼斯风情。

酒店的宣传图片里，河水清澈得像一块透明的碧玉，两岸的墙壁上涂着暖色调的壁画，灯光倒映在水面上，像是无数的星星被揉碎了撒在河里。

但此刻，那条运河里的水呈现出一种浑浊的、深绿色的、带着浮沫的颜色。水面上漂浮着几具衣衫褴褛的、肢体已经部分腐烂的丧尸，静静地漂在水面上，随着某种看不见的水流缓慢地打转，像几片被遗忘在水面上的、灰色的落叶。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混合了腐烂和水腥和霉味的臭味，在酒店大堂里被封闭的循环系统来回搅动，浓度高得几乎可以用手捧起来。

洛庭风站在运河边上，看着那一幕，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默默拿出一个小册子，上面是他自己手写的旅游攻略，字迹工整，但有几页已经被翻得卷了边，翻到了其中一页，在那一行的旁边用笔写了三个字：考虑通风。

“以后选住的地方必须开阔，不然太臭了。”

伊莱尔站在他旁边：“嗯！”

因为旅游攻略做的时候完全忘了考虑末日的特殊情况，这一晚一人一虫只好回到房车里去过夜。

不过房车停靠在霓虹灯博物馆旁边，透过车窗能看到那些一簇一簇亮着的、在夜色中发光的灯管。蓝色的、紫色的、粉色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渗进来，在房车内部的地板上画出一道道彩色的光纹，随着夜风的吹拂，缓慢地晃动，像是有人在地板上放了一池会流动的彩色水。

洛庭风靠在床边，仰头看着窗外那片被霓虹灯光染成彩色片段的夜空，嘴角的弧度是那种很轻的、不仔细看就看不到的满足。

“不枉我花了半个小时给它们通电。”

伊莱尔枕着他的腿，白头发散在他的膝盖上，在那些流动的彩色光纹中被染成了浅粉、浅蓝和浅紫的渐变色：“你喜欢灯光吗？”

洛庭风低头看了他一眼，手指落在那片被染成浅粉色的发梢上，慢慢地绕了一小圈：“你不喜欢吗？”

“喜欢。”伊莱尔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洛庭风的下巴上，那个角度只能看到下巴的弧线和一小截喉结的轮廓，“等以后有机会，我带你看星光如何？”

洛庭风的手指在发梢上停了一下：“看星星。”

他把这两个字放在舌尖上品了品，像是在尝一颗裹了一层薄薄糖衣的药丸，外面是甜的，里面有一点苦。“说起来，你失忆前也和我说过同样的话，要带我看星辰大海。”

伊莱尔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果然，我喜欢和你分享我喜欢的东西。”

洛庭风笑了笑，那个笑容里有一些东西，不是怀念，不是遗憾，是一种更复杂的、像是翻开一本旧书时从书页间掉出来一片干燥的花瓣，拿起来看了看又放回去的、那种说不上来是什么的情绪：

“嗯。之前你就很喜欢带我去看蝴蝶。”

第47章 ：火拼吗？经典桥段啊~

洛庭风的手指还在伊莱尔的发梢上慢慢地绕着圈，一圈，一圈，像在织一件不需要着急完工的、极细极细的东西。指尖缠起一缕墨色的发尾，又松开，再缠起来，那动作带着一种近乎磨人的耐心，倒不像在理头发，更像在梳理一段被反复翻检的记忆。

“你每次都说‘这片蝴蝶很好看’，”洛庭风的声音低低的，带着点懒洋洋的笑意，但尾音不知怎么的，渐渐变薄了，“我以为你是想养蝴蝶，结果你一只都没养过。”

伊莱尔枕着他的腿，闻言只是动了动睫毛，没出声。

“后来我才发现不对劲。”洛庭风的手指停了一下，而后又继续绕，“你每次带我去看蝴蝶之前，我们都在吵架。你说好看的时候我在生气，我说‘好看那你就养啊’——你就不说话了。然后下次，你又带我去看另一片蝴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