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莱尔第一天兴致很高，第二天也还不错，到了第三天，当洛庭风把车停在一座仿古灯塔下面说“你看这个上面有个观景台”的时候，伊莱尔看着那截旋转楼梯，沉默了两秒，然后说：“观景台能看到什么？”

洛庭风：“海。”

伊莱尔：“昨天也看了海，前天也看了。”

洛庭风望着他，顿了一下，然后笑了，揽过他的肩膀往回走：“既如此……那我们换个有意思的地方。”

于是房车调头，往远离海岸的方向开过去，最后停在了靠近郊区的一家仓储超市门口。

和之前路过那些被搬空了大半的小超市比起来，这里是真的很大很大，光是外立面就有三层楼高，灰白色的墙体上印着一行褪色的巨大字母，字母下面的玻璃门碎了一扇，另外几扇用铁皮焊死了。

超市旁边有一片开阔的停车场，零星停着几辆报废的小轿车，车顶都积了一层薄薄的灰。

更重要的一点是，这里有人在活动。透过二楼那排没碎的窗户，隐约能看到人影在走动，还有几缕细细的炊烟从屋顶的通风口飘出来，融进傍晚灰蓝色的天幕里。

洛庭风把车停在距离超市两条街外的一个地下车库入口处，熄了火。他侧过身来面对伊莱尔，一条胳膊搭在座椅靠背上，整个人斜着，脸上带着一种“要不要玩个有意思的”表情。

“要不要和我玩个游戏？”

伊莱尔原本正在拆一包新零食，洛庭风前两天从一家便利店里翻出来的，外包装画着一只卡通企鹅，闻言手指停在撕包装的动作上：“嗯？你终于打算带我一起出去了吗？”

洛庭风心虚地咳嗽了一声，摸了摸鼻子，目光飘向挡风玻璃外面：“之前情况特殊。”

他的声音比刚才矮了两度，带着一点被当场拆穿了的、不太自在的含糊。

然后他清了清嗓子，把那个不自在按了下去，伸手拉开了驾驶座旁边的储物箱，从里面翻出一顶厚厚的毛绒帽子。

那帽子是深灰色的，两侧耷拉着两只圆圆的熊耳朵，帽檐内侧缝了一圈软绒，看着就暖和。

他把伊莱尔那头白色的头发一根不落地塞进了帽子里，指尖穿过发丝的时候带着一种慢条斯理的耐心，把每一缕碎发都拢好掖进帽沿，末了还伸手在两只熊耳朵上各捏了一下，让它们支棱起来。

“我不会说话，”

洛庭风认真地直视伊莱尔被帽子箍得毛茸茸的脸，说道：“你要尝试和他们交流，知道不？我也不会出手，假装你在保护我。看看你能不能带我生活下去，怎么样？”

伊莱尔眨了眨眼睛。那顶熊耳朵帽子在他头顶歪了一个小小的角度，像某种不声张的宣告。他看着洛庭风，目光里带着一点被信任之后才会有的、沉静的光。

“我保护你？”

第58章 ：杰瑞！

伊莱尔重复了一遍，声音不高，但这个问句里的尾音是往上的，带着一点确认的意味：真的假的？他怎么突然这么开放（并不是）了？

洛庭风点了点头：“嗯。”

他嘴上说得轻松，心里想的是另一回事，为了让自家这只对外界规则完全没概念的傻蝴蝶了解末世里人类的社交逻辑，他甚至不惜带对方去找幸存者基地逛一圈。

活人扎堆的地方，人情世故、规矩底线、谁说了算、谁靠边站，这些东西让伊莱尔亲眼看看比他说一百句都管用。

不过……

当他们走过那段被清空了的街区，从超市侧面的闸门走进基地内部的时候，第一步就踩上了一块他自己没预料到的铁板。

闸门口站着两个穿厚棉服的守卫，一脸严肃地看着他们。

其中一个手里夹着一块写字板，另一个提着盏充电式探照灯，光柱从洛庭风和伊莱尔身上扫过去，在他们脸上停了停。守卫的目光沿着两人的衣领往下滑，最后落在了他们穿着的层层外衣上，然后开了口，声音被口罩闷得有些发嗡：

“脱光了，检查有没有咬痕。”

洛庭风：“………………”他本来已经半侧过身准备拉着伊莱尔转身走了，步子都抬了半只。

他不喜欢被人查验，也不喜欢让自家蝴蝶在外面脱衣服。

但就在那一瞬间，一道声音从走廊深处传过来，带着一点不确定的、犹豫的尾音：

“是你？”

伊莱尔顺着那声音看过去。走廊尽头的灯光下站着一个金发男人，铂金色的头发在昏黄的灯泡底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鼻梁高挺，下巴绷着。

伊莱尔的目光在对方脸上停了一拍，脑子里飞速检索了一遍自己认识的金发人类……好像就见过一个，但叫什么名字来着？他当时根本没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