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额头抵着伊莱尔的额头，呼吸交叠着，声音比刚才低了两个调：“我问你，你对那个杰洛斯真的没有印象？”

伊莱尔被那一下咬得嘴唇微微发麻，眨了眨眼睛，觉得这个距离看洛庭风的脸有点近，近得能看到他瞳孔里自己小小的倒影。他想了想，很诚实地回答：

“……没有。应该……我失忆之前认识吧。”

他说得不大确定，因为实在是想不起来，但既然对方两次三番地帮忙，又主动让出住处，说不定在那些断掉的记忆里真有过什么交集。

洛庭风没说话，大拇指在伊莱尔的腰侧缓缓地画着圈，隔着衣料一圈一圈地磨，像在思考什么复杂的算式。

之后的两天里，杰洛斯又来送了好几趟东西。

第一天送了一壶热水和一几罐冲的饮品，第二天送了一小罐蜂蜜和半包糖果，第三天甚至搬了一台游戏机，每一次来都放下东西就走，话不多说，东西不少拿，殷勤得明明白白。

洛庭风坐在屋里，看着那台电暖器嗡嗡地吹着热风，看着桌上那罐蜂蜜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看着窗外杰洛斯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他忽然站起来了。

杰洛斯正在走廊尽头跟罗斯交代事情，肩膀忽然被人从后面拍了一下。他转过头，迎面就撞上洛庭风的目光，那目光带着一种被反复搓揉之后终于扯断了的、直白坦荡的质问。

“杰洛斯，”洛庭风开口了，声音不高，但走廊里回响得很好，“你到底什么意思？他有我了你看不到吗！”

杰洛斯张着嘴，愣了整整三秒。

三秒里他脑子里飞速运转的内容是：我送东西是为了贿赂杀神保命和贿赂，所有这些行为，在对方眼里，变成了……我在追他老婆？？？

我疯了追那种存在，嫌弃自己活得太好了吗？？？还是感觉末世不够刺激，作死试一下？

杰洛斯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又后退了一步，后背“咚”地撞上了走廊的墙壁。他举起两只手，掌心朝外，像第一次见伊莱尔时罗斯做过的那个投降姿势：

“我没有！我不是！我对他没有那个意思！我就是——我就是——”

他“就是”了半天，没能“就是”出个合理的解释来，因为他总不能说“我就是怕你老婆把我弄死”。

罗斯蹲在旁边的角落里，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把脸埋进了膝盖里，肩膀一抖一抖的，不知道是在憋笑还是在发抖。

而屋子里的伊莱尔，正抱着那台游戏机尝试如何玩，听到走廊里洛庭风那句带着醋劲儿的喊话，手里的电源线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门口透进来的那道光，想了想，嘴角那个小小的弧度又浮起来了：哇呜，这就是传说中的吃醋吗？

第61章 ：真都是大善人？

伊莱尔站在门口的光影交界处，拖鞋在门槛上轻轻磕了一下。

他偏过头，目光从洛庭风绷紧的侧脸扫到杰洛斯那张拼命维持镇定的脸上，只停了一瞬就收回来了。抬脚跨过门槛，走到洛庭风身边，手指顺势滑进对方垂着的手掌里，扣住了。

“怎么了？”伊莱尔语气很平，但他扣着洛庭风的那五根手指微微收拢了一下，指腹贴着对方的掌心，带着一种心虚。

杰洛斯逮住这个空档，用他最快的语速把话倒了出来：“你爱人问我怎么和你认识的。”

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后背已经往墙那边又贴紧了一寸，脸上的表情努力维持着那种“我坦坦荡荡我什么都没做”的镇定。

他那张脸长得偏硬朗，下颌角利落，鼻梁高挺，板起来的时候确实看不出什么心虚。这个发现让他自己在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洛庭风听到“你爱人”三个字的时候，肩膀那股绷着的劲儿肉眼可见地松了半度。

像是被谁往他后脖颈上浇了一瓢温水，滋滋地冒了点热气就下去了。他没有回头，但扣住伊莱尔的那只手反过来，把伊莱尔的手指握紧了，拇指搭在对方的手背上，轻轻按了一下。

杰洛斯把握住了这个瞬间，脚已经往旁边挪了半步，然后是另半步，整个人的重心从后脚跟移到前脚掌，然后“咻”一下——脚底抹油溜走了。

拐过走廊转角的时候连头都没回，只剩下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哒哒哒地快速远去，像一只被撵着跑的兔子。

伊莱尔望着那个消失的背影，然后转过头来，仰起脸看着洛庭风：“你……”

“我就是以为那家伙对你有意思。”

洛庭风打断他。他的语气里还带着一点没散干净的闷气，像是被小火慢慢炖着的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但火已经关小了。他垂下眼看着伊莱尔，目光从对方那双黑亮的瞳孔滑到微微翘着的嘴角，忽然伸手，用拇指和食指捏住了伊莱尔的脸颊肉，轻轻往两边扯了一下，力道不重，像在揉一块软面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