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他们沿着海岸线一路向北，走走停停。去了那座老灯塔，铁制的旋转楼梯踩上去吱呀作响，爬到顶的时候风大得能把人吹跑，伊莱尔站在栏杆边上往远处看，海面在日光下铺成一片碎银，他的白头发被风往后扯成一道细长的弧线，洛庭风在他身后偷偷拍了一张照片，快门声被浪花盖过去了。

也去了那片传说中种满薰衣草的坡地，果然只剩一簇簇枯黄的草根，在风里低低地伏着，远看倒像一层薄薄的毛毯铺在丘陵上。

伊莱尔蹲下来用指尖拨了拨那些草根，然后抬头问：“夏天会再长出来吗？”

洛庭风蹲在他旁边，也伸手拨了拨：“不知道。到夏天还早，到时候我们回来看看。”

他说“我们”的时候舌头在齿间轻轻弹了一下，那个词从嘴里出来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分量。

伊莱尔点了点头，从地上站起来的时候顺手把洛庭风也拽起来了，力道不大不小，刚好让他借力。

洛庭风站直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握住的手腕，那力道控制得太精准了，精准到不像一个“柔弱”的虫能随随便便使出来的。

但他只是把这个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一转就丢开了，因为他家蝴蝶已经在往前走了，走出一段又回头看他，逆光里那个轮廓被阳光勾了一圈金边，模糊了脸上的表情。

“走不走？”

“来了来了。”洛庭风把那个念头拍散，跟了上去。

日子就这么晃晃悠悠地过了几天，车停过的风景越来越多，车载冰箱里塞的零食种类也越来越丰富，伊莱尔路过一家废弃小卖部的时候翻出了一箱没开封的果冻，洛庭风分了两天都没吃完。

一切看起来都很好，悠闲得像末世前的一场公路旅行。

但洛庭风心里那根弦始终没有完全松下来，那些接二连三的伏击、那些精准得像有导航一样的玩家小队，从海岸线那场导弹伏击之后，频率虽然降了，但每一次出现都比上次更诡谲一些，有人在废弃隧道里埋了地雷，有人在跨海大桥上设置了连环绊索，甚至有一天晚上他们在露营的时候，有人在两公里外用远程狙击枪瞄准了房车的油箱。

洛庭风连夜把那片区域翻了个底朝天，回来的时候手上还带着没擦干净的铁锈味。

这些他都没跟伊莱尔细说，但伊莱尔从那枚翅尖碎片传回来的震动里早就听了个七七八八。

那些枪声、那些金属碰撞声、那些洛庭风解决完敌人之后低低地喘一口气的声音，都通过那枚碎片变成了极细微的振动，从他的颈窝传到他的鼓膜，清晰得就像站在洛庭风旁边一样。

洛庭风脖子上的小布袋里装着那枚打磨过的碎片，挂绳是伊莱尔亲手编的，黑色的细绳编成一种紧致的四股辫，他说是“护身符”，洛庭风笑他迷信，但系上之后就再没摘下来过。

又过了两天，房车开进了一片丘陵地带。这里的路况比沿海差了不少，路面坑洼密布，两侧的山丘上长满了齐腰高的枯草，偶尔有几棵歪脖子树站在坡顶，枝丫扭曲地伸向天空。洛庭风把车速降下来，一边看导航一边皱眉。

“前面有个军事基地，”他说，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一下，“看着规模不小，应该还能用。”

伊莱尔靠过来看了一眼地图：“要去那里过夜？”

洛庭风没立刻回答。他沉默了几秒，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开口了，语气比平时正经了一些：“不只是过夜。我想把你安顿在那里。”

伊莱尔原本在剥一颗糖果，闻言手指顿了一下，糖纸被捏在指尖发出细碎的声响。

“为什么？”

为什么又反悔了，丢下他一个……

第65章 ：你猜得还挺准~

洛庭风偏过头来看他，目光里那种轻松的、懒洋洋的东西收了一部分进去，露出底下一点认真的、带着思量的底色：

“那些伏击我的人，他们越来越精准了。好像他们知道我们会在哪里、什么时候经过，像被人指路了一样。”他说到这里的时候眉头微微收了一下，“我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做到的，但我不放心你跟着我一直赶路。那个基地有高墙、有地下工事、有足够坚固的掩体，比房车安全得多。”

伊莱尔把糖纸慢慢展开，铺平在膝盖上，把那颗糖果剥出来放进嘴里，含了一会儿才说话：“你要一个人去解决他们？”

洛庭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猜得还挺准。”

“嗯，”伊莱尔说，嘴里含着的糖果让他说话有一点含糊，“因为你说‘安顿’的时候，眼神是往外面看的。”

洛庭风被这句话堵了一下，张了张嘴又合上了。他忽然觉得自家蝴蝶比自己以为的敏锐得多。那种“被看透了”的感觉不让人难受，反而像被一条暖融融的毯子裹住了脚踝，有点痒、有点暖、有点不知该怎么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