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金属异能跟上，那层铁壳在他指尖下像融化的糖浆一样向两侧分开了，让出一个人宽的通道。

他抬脚走进去。地下室的灯光亮着，那台发电机正嗡嗡地转着，几盏应急灯挂在墙上的铁钉上，光线暖黄而均匀。空气里有饭菜的味道，不是压缩饼干那种工业合成的咸味，而是真正的、带着油脂香气的热饭菜味道，像是刚出锅的。

洛庭风站在台阶的最后一阶上，停住了。

地下室里被他走之前的样子完全变了个样。铁架床上的军用睡袋被叠成了豆腐块，方方正正地摆在床头；地上铺了两层拼接地垫，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深灰色的，拼缝处还压了边，踩上去软软的；小桌上摆着两副碗筷，碗里盛着热气腾腾的米饭，旁边一盘青椒炒肉、一盘番茄炒蛋、一碗紫菜蛋花汤。汤碗上面还盖了一只盘子保温，盘子边沿凝了一层薄薄的水珠。

伊莱尔坐在桌边，手肘撑在膝盖上，正低头用一个旧杯子喝热水。他穿着那件深灰色的卫衣，领口有些大，露出一小截锁骨。

听到脚步声的瞬间就抬起头来了，眼睛对上门洞的方向，从光影交接处捕捉到了那个正在缓步走下来的身影。他的脸上那种安静的表情像水面被风拂过一样动了一下，然后浮起一个浅淡的、安心的弧度。

“回来啦？”

洛庭风站在原地，没有立刻走过去。

他的目光从那两副摆得整整齐齐的碗筷上慢慢移开，落在伊莱尔脸上，再落回那盘还冒着微微热气、一看就是算准了时间刚刚出锅的青椒炒肉上。那些青椒段切得粗细均匀，肉片薄厚一致，一看就不是随手对付出来的。

他忽然觉得心口有一块地方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不重，但酸酸的，从心脏那一小块往外漫，漫到嗓子眼儿，堵得他喉结滚了一下。

“这些天……”

洛庭风开口了，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低了一些，带着一种被碾过后的、还没完全恢复的涩：

“对不起，是我食言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往前走了一步，又一步，最后停在伊莱尔面前。低着头看着对方，下巴上那层青茬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像一层薄薄的灰落在下颌线上。

他的眼睑微微垂着，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扇形阴影，是他不常露出来的、带着一点懊丧和歉疚的表情。

伊莱尔把水杯放下，从椅子上站起来。他比洛庭风矮了小半个头，仰起脸来的时候从下往上看，那双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应急灯的光，暖融融的，像两枚被灯光泡过的黑曜石。他伸出双臂，环住了洛庭风的腰，整个虫的重心往前倾了倾，把脸贴在对方的胸骨上：

“没事。你也是怕我出事。”声音从布料里闷出来，带着体温的热度，一字一字地往外送，轻得像在拍一个哭完了的小孩的后背。

洛庭风的下巴垂下去搁在伊莱尔的头顶，在那头白色的头发里埋了一下。

他闭了闭眼，呼出一口很长很长的气，像是把这一周的灰和土都从肺里呼出去了。然后他双臂收拢，把怀里的人整个兜紧了，低头，在伊莱尔的发顶很深地印了一个吻。

桌面上那几盘菜还冒着热气，白米饭的蒸汽在天花板下的灯光里升成一缕一缕的细线，慢慢散开，但谁都没提吃饭的事……

他们一起洗了澡……

基地地下室里有一间备用的淋浴间，虽然水管有些锈了，但水压居然还勉强能用，热水器也正常，伊莱尔提前烧过一壶开水兑进去调好了温度。

狭小的隔间里水汽很快就弥漫开了，白蒙蒙的雾把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融得模糊不清。

洛庭风站在莲蓬头下面，热水从他的发顶浇下来，顺着额角、眉骨、下颌一路淌下去。他低着头，感觉有一双手从背后伸过来，指尖穿过他湿透了的发根，轻轻按揉着他的头皮。

伊莱尔的动作很轻、很慢，指腹在发丝间缓缓打着圈，力气控制在刚刚好让人舒服的分寸上。

洛庭风闭着眼，身体不自觉地往后靠了靠，后脑勺抵在伊莱尔的肩窝里，整个人像一株被水泡软了的植物，一点一点地舒展开来。

“瘦了。”

伊莱尔的声音从水声里浮上来，带着一点评价式的认真。他的手指从洛庭风的发尾滑到后颈，沿着颈椎那排微微凸起的骨节一节一节地往下，停在了肩胛骨的边缘。“这里，骨头比以前明显了。”

洛庭风笑了一声，那笑声被水雾闷得有些发哑：“你摸得还挺细。”

“嗯，”伊莱尔应道，“我记过。”

洛庭风睁开眼，偏过头来看他。伊莱尔的脸在氤氲的水汽里被柔化了一层，白色头发湿透了贴在脸颊两侧，衬得那张本就清俊的脸更显得轮廓分明。